“吴明死之前,把这份报告交给了他的朋友周国平。周国平等了十年,把这份报告交给了我。我不是吴明,我不会在路口被卡车撞死。我不是赵伯,我不会从梯子上摔下来。我不怕车祸,不怕梯子,不怕子弹,不怕任何人。”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侧过脸。
“沈副省长,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不管你和顾衍之之间是什么关系,不管你在那张网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我都会把这个案子查到底。你保不住他,你也保不住你自己。”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陈秘书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用那种滴水不漏的、职业性的微笑看着他,目送他走向楼梯口。
沈夜澜走下楼梯,走出2号楼,走过那棵金黄色的银杏树,走过那扇有武警站岗的铁门,走出省政府大院。
站在大院的门外,他深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空气是冷的,冷得他肺里一阵刺痛。但他需要这种冷,需要用这种冷把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下去——愤怒、屈辱、还有那种他不愿意承认的、在他看见沈鹤亭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时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悲伤。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张纸条。
纸条还在。还在原来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画了一张地图。省城到江城,三百七十公里,公共汽车六个小时。他今晚就能回到梧桐巷,回到32号,回到那盏亮着的油灯旁边。
他睁开眼睛,朝长途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两百米,他在一个公共电话亭前停下来,推门进去,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了。
“喂?”林柏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模糊,有点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没睡。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林柏舟的声音变得清晰了,清醒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放得太开的喜悦。
“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
“他说什么了?”
沈夜澜靠在电话亭的玻璃壁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起来。
“他让我停。”
林柏舟沉默了。
过了几秒钟,他说:“你会停吗?”
沈夜澜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赵伯在41号院子里摊开的白布,想起了吴明母亲挂在墙上的黑白照片,想起了苏晚那双在照片里安静等待的眼睛,想起了宋怀远那幅被利刃划破的油画,想起了35号后院那扇被断钥匙堵死的铁门。
他睁开眼睛。
“不会。”
电话那头,他听见林柏舟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一个人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敢放出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
沈夜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今晚回来。”
“几点?”
“夜班车,十点发车,明天凌晨到。”
“我去接你。”
“不用,凌晨太冷——”
“我去接你。”
沈夜澜沉默了两秒。
“好。”
他挂了电话,走出电话亭,站在省城秋天的阳光里,忽然觉得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不是太阳变暖了。
是有人在他心里点了一盏灯,那盏灯不会被风吹灭,不会被人踩熄,会一直亮着,一直亮到天亮,一直亮到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