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瓶,快步走到他面前,把保温瓶塞进他怀里。
“姜汤。晚上冷,路上喝。”
沈夜澜抱着保温瓶,仰头看着他。林柏舟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鼻尖被夜风吹得发红,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那种跑了一路、终于赶上了一个人的光。
“你怎么来的?”沈夜澜问。
“跑来的。从巷口到这儿,二十分钟。”
“我不是让你待在屋里吗?”
林柏舟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布袋子和公文包碰在一起。
“我就送你到车站,又不跟你去省城。”
沈夜澜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他把保温瓶的盖子拧开,喝了一口姜汤。很烫,很辣,辣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但胃里一下子就暖了。
林柏舟看着他被姜汤辣到的表情,笑了。
“你每次喝我煮的汤都这个表情。”
“因为你每次都放太多姜。”
“姜驱寒。”
“我不是寒,是辣。”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候车室的广播响了,去省城的班车开始检票。沈夜澜站起来,把保温瓶还给林柏舟,拿起布袋子和公文包,朝检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林柏舟还坐在长椅上,抱着保温瓶,看着他的背影。候车室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惨白的光晕里,但他的眼睛里有一团小小的、温暖的光——那个光不是灯光,是他看着沈夜澜的时候,自己点燃的。
“林柏舟。”
“嗯?”
“等我回来。”
林柏舟抱着保温瓶,点了点头。
“好。”
沈夜澜转身,走进检票口,上了车。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看见林柏舟从候车室里走出来,站在站台上,抱着保温瓶,看着他这辆车的方向。
车开了。
梧桐巷在身后越来越远,江城的灯火在车窗外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光河。沈夜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写着“9月16日,到江城的第一天”的纸条。
纸条已经被他摸了太多次,边缘都起毛了。
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体温。
六个小时。
到省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要去做一件这辈子最艰难的事情——站在那个二十年前抛弃了他的人面前,问他一个问题。
“吴明报告上写的‘沈鹤亭’,是不是你?”
车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偶尔有一两盏灯火闪过,像是一些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辆在黑暗中孤独前行的班车。
沈夜澜睁着眼睛,看着那些光一点一点地后退,消失,又出现,又消失。
他没有睡着。
但他也没有害怕。
因为口袋里有一张纸条,保温瓶里还有半瓶姜汤,梧桐巷的书店里有一盏灯亮着,等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