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盛泽弯腰,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昨天回来的。哪里不舒服?”
宋冬星缓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头晕,这里疼。”说着抬了抬受伤的手。
邱盛泽见他精神不济、连说话都没力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别怕,医生马上就来。”
宋冬星依旧茫然,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问:“我怎么了啊?”
“我们在医院,你受伤了,等医生看一下就好。”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到,仔细检查过后,对邱盛泽道:“反应迟钝、短暂失忆,都是脑震荡的正常表现。接下来多休息,明天白天再复查一次,问题不大,邱先生可以放心。”
邱盛泽微微点头:“麻烦您了。”
大概是受伤的缘故,宋冬星对身边人生出了明显的依赖。邱盛泽察觉后,便事事亲力亲为不让旁人插手。
他会把水果切成小块喂到他嘴边,按他平日的口味安排三餐,在他不方便行动时抱着他去卫生间,替他洗脸、洗手、擦身。
最初几天,宋冬星虚弱又迷糊,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又像是早已习惯了这般照料。
他伤后第一次吃饭,吐了邱盛泽一身。对方只是默默洗了澡、换了衣服,回来依旧耐心伺候。助理、保镖与护工看在眼里,此后只要邱盛泽在,便没人再上前接手宋冬星的事。
两人这般默契,落在旁人眼中,早已超出寻常朋友的界限。
住院第六天,宋冬星脑震荡的症状基本消退,只偶尔耳鸣、头晕,肋骨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这几日来看他的人络绎不绝,单位同事、领导、大学同窗、旧友新知,邱盛泽始终以主人的姿态接待。
知晓宋冬星取向的人,多少看出几分不同;不知情的,只当他是关系亲近的亲戚。
十天后,宋冬星终于出院回家。
他靠坐在邱盛泽新添置的客厅躺椅上,看着对方忙碌地收拾他的东西。
当邱盛泽再一次从面前经过时,宋冬星轻声叫住他:“阿泽,别忙了,我们说说话。”
邱盛泽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在对面坐下:“怎么了?”
宋冬星攥着躺椅扶手想要起身,邱盛泽立刻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的后背,帮他坐直。
宋冬星发现自己坐在躺椅上要仰头看他,这姿势不适合谈心,便又撑着起身,挪到了沙发上。
手臂上那只搀扶的手一松开,他心里莫名觉得空了一下。
邱盛泽把椅子拖到沙发对面,目光温和地望着他:“怎么了?”
宋冬星垂眸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这段时间,谢谢你。”
“我们不是朋友吗,说什么谢。”
“其实我叫护工就可以了,你公司事情多,不用一直守着我。”
“我照顾得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那是什么意思?”
邱盛泽身上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息清浅,却熏得宋冬星头晕心慌。
“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哦?像之前那样,把自己照顾进医院?”
“啊?”
邱盛泽微微俯身,逼近他,目光直直锁着他的眼睛:“把自己照顾到受伤住院,嗯?”
“别闹。”宋冬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宋冬星,你到底想说什么?”邱盛泽无视他的退缩,步步紧逼。
宋冬星避开他的目光,努力稳住呼吸:“你工作很忙,不用总陪着我。”
邱盛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冬星,你是在赶我走吗?”
宋冬星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默不语。
邱盛泽注意到他微微颤抖的拇指,看着他盯着膝盖、游移不定的眼神,伸手握住他放在腿上的右手,拇指轻轻在他掌心摩挲。
望着宋冬星失措慌乱的模样,他再靠近一步,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低低问:“你舍得吗?”
温热的气流扫过耳廓,在宋冬星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他再也克制不住,抬眼撞进邱盛泽的眼底。
那双眼眸里有怯,有涩,更有浓得化不开的依恋。邱盛泽哪里还忍得住,右手扣住他的后颈,轻轻一压,吻上了那双朝思暮想的唇,只是蜻蜓点水般一碰,他便退开,轻声说:“以后不许再提。”
宋冬星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惊住,垂着眼帘一动不动。
邱盛泽指尖贴着他的手腕,清晰感受到指下脉搏剧烈地跳动,还有他急促不稳的呼吸。他知道,宋冬星乱了。
他等这一天太久,久到心底几乎生出躁郁的施暴欲。他要先在这人身上讨一点利息,安抚住无处安放的躁动,才有耐心,继续一点点将他侵蚀。
宋冬星缓缓抬眼,看向邱盛泽。他不知道,这样一双眼,对邱盛泽有着多大的冲击力。
邱盛泽心中那团火烧得更烈,再一次吻了上去,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他的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与势在必得的占有,狂风骤雨般覆下来。
宋冬星被吻得浑身发颤,心底升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潮热与慌乱。
邱盛泽忽然松开他,起身将人打横抱起,走到卧室将他轻轻放到床上,垫好靠枕,盖上薄被,声音沙哑:“你先睡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
临近傍晚的屋子格外安静,宋冬星能清晰听见卫生间花洒落下的水声,厨房切菜的脆响,油烟机轻鸣,锅铲翻炒,碗筷轻碰,还有一步步走向卧室的脚步声。
他忍着身上的疼从床上坐起,在邱盛泽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撑着从床沿站了起来。
晚饭是清蒸鲈鱼、葱爆牛肉、白灼生菜和山药蔬菜羹。
邱盛泽盛了小半碗饭递给他,宋冬星沉默接过。
邱盛泽像往常一样,夹了最嫩的鱼腹放进他面前的小碗,宋冬星原本早已习惯,此刻却莫名慌张起来。
邱盛泽又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语气和平日别无二致:“今天米饭水放多了,你不爱吃就多吃菜。山药羹盐放得少,多喝点没关系。”
“嗯。”宋冬星放下米饭,默默喝汤。
过了许久,邱盛泽看向宋冬星,“怎么,接受不了?”
宋冬星心绪纷乱,不知从何开口。
邱盛泽看他不语,吃饭的动作也慢了几分:“还想让我走?”
宋冬张了张嘴,半晌才迟疑地问:“你……你女朋友呢?”
“女朋友?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女朋友?”
宋冬星轻轻搅着碗里的羹汤:“你不是说,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吗?”
邱盛泽盯着他的动作,目光深邃:“我说的是喜欢了很久的人,从没说过是女朋友。”
宋冬星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我就不能是,喜欢了很久的男朋友?”
宋冬星轻轻放下汤勺,声音轻得发飘:“邱盛泽,我们只做朋友好不好,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邱盛泽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带着几分压迫与少见的严肃,声音低沉:“发生过的事,怎么当不存在?冬星,你在想什么?”
宋冬星轻声道:“我不想做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也不想谈什么见不得光的感情。”
他抬眼祈求地看了邱盛泽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更轻,近乎哀求:“求你了,好不好。”
邱盛泽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尖一软:“你那么聪明,怎么也犯傻。”
他隔着餐桌伸手,轻轻捧起宋冬星的脸:“宋冬星,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想不想我陪着你。”
宋冬星下意识想躲,邱盛泽手上微微用力,不容他逃避:“看着我,回答我,嗯?不许躲。”
宋冬星微微偏开脸:“邱盛泽,这是两回事。”
“你错了。”邱盛泽语气强硬,“这就是一回事。没有哪个朋友,会守着你一辈子,只有爱人才会。”
“可是我们不合适。”宋冬星挣扎道。
“哪里不合适?”邱盛泽紧追不放。
“你有你喜欢的人,我有我的原则。我没办法和别人分享我爱的人,如果必须那样,我宁可不要。”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邱盛泽不再逼他,语气放柔:“如果我说,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呢?”
宋冬星一怔,许久才轻声道:“阿泽,别闹了。你们家不会允许的。我们都是成年人,不该因为一时冲动,给自己找麻烦。”
“宋冬星,你不是会因为身份差距就退缩的人。”邱盛泽眯起眼,“你是在怕。你在怕什么?怕到明明想要的就在眼前,都不敢伸手去碰?”
邱盛泽顿了下继续说:“是因为贺禹信吗?他让你对感情失去信心了?宋冬星,恐惧只会让你错过本该属于你的东西。难道因为怕失去,就连试都不试?不试,就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你就要这样放弃唾手可得的东西吗?”
“邱盛泽,我承认你说的都对。可你有你喜欢的人。我不知道之前为什么会发生那些事,但我希望我们都能冷静想一想。你该对你爱的人负责,我也不能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你不信我喜欢你?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住进你家,为什么要这样照顾你?你有那么多朋友,你真觉得,我对你只是普通朋友?”
宋冬星忍不住咬着指尖,邱盛泽轻轻拉过他的手:“不许咬手指,你是小孩子吗?”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带着几分认真,“六年前,在海市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记住你了。你还记得吗?你和贺禹信那时候以为我要跳桥。”
宋冬星皱眉回想,记忆早已模糊,只隐约有个轮廓。
邱盛泽目光灼灼,落在他眉眼间:“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人长得完全按我的心意来。尤其是眼睛,见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那时候我不觉得那是爱。”
“宋冬星,你知道我派人跟着你吗?遇见你之后第七个月开始,从每月汇报一次你的行踪,到后来每天都要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不是变态,我是从第一眼,就爱上你了。可你那时候有男朋友。我几乎要等不下去的时候,他终于离开你了。元旦那天,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开心得快要疯了。”
“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懂我为什么搬进来?就算一开始不确定,后来也该看清了。冬星,别再自欺欺人了。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至少,别赶我走。”
宋冬星的心早已动摇,邱盛泽眼底那点近乎卑微的祈求,更是让他招架不住。
“你之前每一步都那么稳,为什么现在突然这么急?”
“吃饭前我还想慢慢来。可你一边想确认我的心意,一边又因为我的心意退缩,你一直在否定自己的心。我再等,我们说不定连朋友都做不成。我花了这么多年,才走到你身边,不想再浪费时间。而且,冬星,我也会怕。我怕你爱上别人,怕这样等下去,永远没有结果。所以,我们试试,好不好?”
宋冬星沉默低头,很久很久,才轻轻开口:“邱盛泽,我很累。我不想谈恋爱了,不想把感情投进一段没有结局的关系里。”
“我懂。可不去试,又怎么知道,会不会有结果?”
见他久久不说话,邱盛泽摩挲着他的掌心,轻声安抚:“不想谈就不谈。你什么都不用做,都交给我,好不好?只要……别拒绝我。”
宋冬星内心挣扎良久,终于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邱盛泽微微俯身,在他侧脸轻轻一吻,温柔地凝视着他的眉眼,低低笑出声:“冬星,你真是傻得可爱。”
宋冬星脸颊瞬间爆红,连耳尖都烧了起来。
邱盛泽轻抚着他的后颈,语气温柔:“别给自己压力,我们慢慢来。”
他摸了摸那碗山药蔬菜羹,对他说:“我去把汤热一下,你再吃一点,吃太少半夜该饿了。”
宋冬星的目光不由自主追着邱盛泽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邱盛泽太懂进退,也太懂他想要什么。宋冬星说不清这是幸还是不幸。
他比谁都清楚,邱盛泽用全部的耐心与谋略,为他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旦踏入便再难挣脱。
可这张网,又带着致命的诱惑,他如同飞蛾扑火,明知前路未卜,却还是心甘情愿,奔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