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陈伯玉一直没同意。
叶锦年怕真的出什么事,掀开被子正要出去找人,却见陈伯玉轻轻推门进来了。
他看着面前的小基佬,走的时候干干净净的,回来竟然成了个落汤鸡,头发、脸、衣服全都在滴水,那样子不像是被雨淋,倒像掉进河里刚爬上来的。
他拧着眉,不悦地说:“你没打伞?”
陈伯玉从桌上抽了两张纸擦了擦绑得很紧的塑料药袋,然后放在桌上,把药拿出来,说:“外面风太大,伞被吹坏了。”
叶锦年猛吸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又突然忍住了。
“我去给你倒水,你先等会啊。”陈伯玉走出去,很快就端了一杯热水回来。
叶锦年坐在床边吃药,陈伯玉站在旁边说:“锦年,今天白天你是因为我才故意喝那瓶冰水的吗?”
叶锦年差点被呛到,他若无其事地把水咽下去,冷声说:“神经病。”
陈伯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些强硬的意味:“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是不管你对我到底有多讨厌,都不可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知道吗?”
叶锦年抬头,阴沉着脸说:“你有完没完?”
“不只是这个,”陈伯玉说,“从现在开始,一切对你的胃会产生刺激的东西都要杜绝。我会时刻监督你,只要你再犯,我马上告诉伯父。”
叶锦年把杯子当地一下撂在桌子上,很不服气地看着陈伯玉:“你这个奸细!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吃完药赶紧睡吧,我去洗个澡。”陈伯玉直接打断他,湿哒哒地走了。
“奸细。基佬。变态。” 叶锦年自己在房间低声泄愤。
他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药效上来后,觉得胃里舒服了些,朦胧之际快要睡着的时候,却突然感觉有一只手轻轻掀开了自己的被子。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陈伯玉。
这个基佬,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他侧躺在那装睡,只等陈伯玉犯罪的时候把他抓个现形,看他还怎么狡辩。
他静静地等着,感觉到陈伯玉轻轻抓着他的手腕提了一下,然后在他胃部放了一个暖烘烘的东西,接着又把他的手放下,掖好被子。
他听到陈伯玉慢慢上床,躺在了自己身边。
过了一会,他估摸着陈伯玉应该睡着了,就悄悄用手捏了捏肚子上的东西,里面有水轻微地咕咚咕咚响,原来是一个毛茸茸的电暖宝。
叶锦年觉得很奇怪,因为现在他的胃又暖和又舒服,但他却睡不着觉了。
他很无聊,就开始翻手机,逛贴子。
他有时候会看一些分享高效学习方法的贴子,觉得对自己有用的就会试试看,可是今晚手机上的这些没一个是他感兴趣的,正要退出软件,忽然看到一个标题名为“同性恋真的是异类吗?”的贴子。
他的拇指抠了一会手机壳,然后点了进去。
楼盖得很高,大家意见不一。
有人理所当然地说:“同性恋当然是异类,自古以来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就是天经地义,什么男男和女女,听起来就恶心。而且依我看,同性恋不仅是异类,还是有害的异类,尤其是男同性恋,传播了多少艾滋病啊?简直就是社会的毒瘤!”
下面有人附和说:“同意。而且我听说同性恋都很花心,对待感情不专一,今天跟这个睡,明天又跟那个睡,不得病才怪呢!”
叶锦年捂着电暖宝往肚子上压了压,另一只手在屏幕上滑动,往下翻。
有人反驳上面两个人说:“你听说?你听谁说?拜托,没亲眼见过的事就不要拿出来在外面胡咧咧了行吗?”
这人开了个先河,下面连着好几层楼都在拥护他。
“就是。整天听这个说,听那个说,你们有真的了解过同性恋吗,就这么轻易地下定论。”
“他们就是这种人,总是把那些自己不了解的东西视为洪水猛兽。他们待在自己小小的圈子里,对一切处于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嗤之以鼻、指手画脚。他们不愿意去了解,也不敢去了解。他们狂妄、无知、懦弱、虚伪,却总以为自己高高在上,是这世界的主人。”
叶锦年盯着这层楼看了两遍,然后继续往下翻。
下面这个人就冷静、理智得多:“其实我觉得同性恋和异性恋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人们总是对同性恋抱有一种偏见,认为同性恋肉/体肮脏、情感多变,其实并不是这样。我自己就是同性恋,也有一些同性恋朋友,当然,有像大家说的那样花心的,但是情感专一且纯粹的也不在少数。这就跟异性恋一样,有人游戏人间,有人忠诚至上。所以我觉得人们还是应该尝试着去了解一下这个群体,然后再做出自己的判断。”
下面马上有人应和说:“非常同意楼上的话。同性恋并不比异性恋更高尚,但是同性恋也并不卑微。他们跟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再下面那楼又说:“附议。借用李银河《同性恋亚文化》中的一句话,‘同性恋不是病,也没有罪,同性恋是一种生活方式。’建议楼上那几个对同性恋有敌意的都去看看这本书,可以对同性恋有一个更加客观的认识。我真心希望你们对这个群体多一些善意和包容,因为他们处在一个你们无法想象的巨大的困境中。”
这时叶锦年听到身后传来陈伯玉翻身的声音,他赶紧把手机屏幕按灭,慢慢转头,看到陈伯玉仍旧睡着,睡姿从之前的侧躺变成了现在的平躺,不过他还是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颗头在外面,身体贴着墙,与自己保持着最大限度的距离。
叶锦年脑子里回荡着帖子里那些话,他没办法分辨是非对错真假,不过他觉得有些话是有一定道理的,于是他扭过头来,枕在枕头上,在读书app上搜索了《同性恋亚文化》开始阅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读着读着就睡着了。
他睡觉的时候本来是背对着陈伯玉的,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正面对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