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玉愣了一下，然后马上从床上弹跳起来，打开了门。
叶锦年穿着卡其色睡衣站在门口，因为身体不舒服，本就白皙的皮肤现在有一种苍白的感觉，眼尾也因为深夜不睡觉而微微发红。
他迎光站着，连右眼眼角那颗很淡的小黑痣都看得很清晰，但他脸色并不好，神情凶凶地：“你哪道题不会？”
“哦。” 陈伯玉马上去屋里，从书包掏出试卷，一转眼却看到叶锦年还在门口站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
叶锦年觉得自己真是有病，这明明是他家，怎么屋子里摆了陈伯玉的东西就好像变成他的领地了。
这是我家。叶锦年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走了进去。
陈伯玉的房间和叶锦年的房间差不多，都20平左右，因为房间不大，所以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而且陈伯玉今天好像新换了床单和被罩，因此整个房间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锦年，你坐这。” 陈伯玉拉开椅子，笑着说。
叶锦年坐在椅子上，习惯性地从桌上拿起笔来在指尖转了两圈。
陈伯玉站在他旁边，弯着腰，一手撑在桌面上，一手指着桌面上试卷里的一道数学题：“这个，我想了很久都不会做。”
这道题是叶锦年睡前刚做完的，解题思路还记得很清晰，因此看到这道题目他想也没想就开始讲。
叶锦年说得很快，陈伯玉跟不上，就说：“锦年，你慢点说，我有点听不懂。”
叶锦年不耐烦地叹了口气：“你草稿本呢？”
他抬头找，看到面前书架上放着一个白色面皮的嘉城二中的作业本，以为是陈伯玉不用的旧本子，顺手拿下来，翻开第一页一看，上面竟然是一幅素描画。
画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正往旁边递。
叶锦年觉得有点熟悉，再一看那男人，身材瘦高，面相儒雅，眉梢眼角都带着笑，分明就是傍晚叶文良送陈伯玉新鞋的那一幕。
叶锦年心里挺吃惊的，表面却很平淡，说：“你还会画画？”
陈伯玉有点不好意思：“随手乱画的。”
他把本子收起来放好，从书包里拿出另一个，说：“用这个写草稿吧。”
“怪不得你这么晚都写不完作业，不务正业。” 叶锦年拿过草稿本，一边讲解做题过程，一边给他在草稿本上演算，比刚才多了不少耐心。
陈伯玉这次听得很明白，咧嘴笑着说：“锦年，你真聪明。”
“是你太笨。” 叶锦年转了两圈笔，语气硬邦邦地，“还有别的吗？”
“没了，” 陈伯玉说，“就这一道。谢谢你锦年。”
叶锦年放下笔，站起来一边走一边说：“以后少给我爸打小报告。”
陈伯玉欲言又止，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叶锦年已经走了。
第二天在学校，叶锦年整个人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而且陈伯玉每次回头观察他都发现他不自觉一只手捂着胃的位置。
知道他不舒服，陈伯玉趁着课间休息十分钟飞奔去学校超市买回来一包暖贴给叶锦年。
叶锦年本来打算在学校上晚自习的，但是他贴了一天暖贴还是感觉不舒服，最终还是决定回家，看上次医生给的胃药还有没有。
他背着书包，蹬着自行车骑出学校，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有一个男孩的声音不停地喊哥哥。
本来以为喊的不是他，但他听到嗒嗒嗒跑来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紧接着就有人从后面拽住了他的自行车。
他差点连人带车一起摔倒，一条腿撑在地上，面带怒火回头一看，竟然是前段时间那个小光头。
小光头看到叶锦年生气了，又抱歉又有点害怕：“对不起，哥哥。”
叶锦年侧身看他：“你拽我车干什么？”
小光头抬头说：“哥哥，你跟我来我家吧，我把伞还给你。”
“不用。” 叶锦年蹬了下脚蹬子，没蹬动，回头一看，小光头紧握着后车座不让他走。
叶锦年凶他：“撒手。”
小光头有点瑟缩，但依然拉着后车座，说：“我妈不让我随便拿人家的东西，让我一定要把伞还给你。哥哥，你跟我回去一趟吧。要不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回家去拿也行。”
叶锦年失去了所有耐心，音量都高了些：“我说了不用，马上给我撒手。”
小光头可怜巴巴：“哥哥……”
叶锦年：“我数三个数，再不撒手我就揍你了。”
“一，二……”
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斥责：“小龙你干什么呢？”
叶锦年一转头，看到对面一个中年妇女开着三蹦子过来了。
三蹦子上用铁架子和透明塑料膜简单搭了个小棚，塑料膜上贴着大红色“鸡蛋灌饼”字样，下方还贴了一张价目表。
三蹦子上的妇女身形极其瘦小，叶锦年目测她大约也就一米五左右，而且还是个罗锅，后颈下方高高凸起，把整个脊背都压弯了。
她穿着一件红色T恤，外面套着个黑色围裙，整个人显得油腻腻的。
小龙看到她，喊道：“妈！这就是之前给我伞的哥哥！”
她妈周丽本来面带斥责，听了这话一看叶锦年，马上喜笑颜开，脚上一踩刹车停在叶锦年旁边：“乖孩子，不但人长得好看，心地也善良。”
小龙还拉着叶锦年的车，对周丽说：“妈，我让哥哥跟我回家去拿伞，哥哥不去。”
周丽笑得满脸皱纹：“孩子，你还没吃饭吧？走，跟阿姨回家，阿姨给你做鸡蛋灌饼吃。”
又看小龙，说：“你坐哥哥的车，给哥哥指路，啊。” 然后拧油门走了。
叶锦年看小龙放松警惕，骑车马上就走。
小龙反应过来，一边跑着追，一边喊哥哥，引得路上的人对他们俩指指点点。
叶锦年又生气又无奈，只好再次停车，转头很愤怒地说：“我警告你别跟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