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玉身子一阵发麻，乖乖地说：“哦，好。”

叶文良恢复了平时的轻松状态，笑着说：“吃饭，快吃饭吧，一会都凉了。伯玉，锦年，你们还在长身体，多吃点肉。”

陈伯玉说：“好，谢谢伯父。”

叶锦年耷拉着眼皮喝了两口汤，然后把勺子往碗里一放，起身走了。

叶文良说：“哎，锦年，怎么不吃了？”

“饱了。”叶锦年走进自己房间，砰地一下关上了门。

陈伯玉看着叶锦年碗里的东西基本没动，抿了抿嘴唇，说：“对不起，伯父，我口无遮拦，说错话了。”

叶文良笑着说：“哎呀，什么对啊错的，没事，锦年就是那个脾气，不管他一会就好了。吃饭吧，啊，快吃饭。”

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又融洽起来。

晚上陈伯玉洗漱好刚坐在桌前，电话就响了。

他一看，来电显示是“爸”，正拿着毛巾擦头的手就停住了。

十秒钟后，他按了接听键，中年男人醉醺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伯玉啊，伯玉！”

陈伯玉说：“爸，怎么了？”

陈永安大着舌头，话也说不利索：“你在……你在你叶伯父家……还好吧？”

陈伯玉好像透着手机就能闻见陈永安那一身酒味，他屏住呼吸，说：“挺好的。”

陈永安断断续续说着：“挺好……就行……别……别辜负我们的心意……供你……供你上学……花那么多钱……你他妈高考就考640多分……操……离H大差好大……好大一截……老子告诉你……你他妈的这次复读必须给老子考上H大……不然老子……老子打死你……老子打死你……知道吗？”

陈伯玉嘴唇发着抖，说：“知道。”

“知道……知道就好……”

“爸你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就挂了。”

对面传来叮铃桄榔的声音，好像是陈永安跌跌撞撞地摔倒了，陈伯玉没等到他的回答，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然后马上抬手蹭掉了刚从眼眶滑出的眼泪。

他拿出化学习题册，不停地刷题，直到情绪慢慢平复，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拿起手机，打开微信一个备注名叫“浩宇”的聊天框。

可是当他双手拇指放在26键盘上方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梁浩宇是他的发小，两个人幼儿园、小学和初中都是同班同学，后来上高中之后两个人同校，梁浩宇选择学文，陈伯玉选择学理，虽然不再同班，但两个人的班级紧挨着，下课还是会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关系一直很好。

可是自从暑假陈伯玉决定复读之后，梁浩宇就不再搭理他了。

今天是梁浩宇去F大学报道的日子，陈伯玉记得当时梁浩宇收到F大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特别高兴，觉得他今天入学，肯定心情很好，是个破冰的好机会。

他想了很久措辞，终于给梁浩宇发去了信息：浩宇，今天入学顺利吗？

他盯着聊天框看了一会，没收到梁浩宇的回信，觉得他在忙，就先关掉手机，拿出化学练习册刷题。

五分钟后，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回信。

十分钟后，没有回信。

半个小时了，还是没有回信。

他再次打开梁浩宇的聊天框，想了想，打字发送：浩宇，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过了一会，梁浩宇给他回消息了：我生气是为谁好？还不是为你好？

两只老虎跑得快：别生气了。

浩宇：怎么可能不生气？陈伯玉，升大学、选专业，这些都是关乎你未来甚至关乎你一辈子的事，你就这么不当回事吗？

两只老虎跑得快：没有不当回事，是慎重考虑过了的。

梁浩宇直接发来了语音，语气带着怒火：慎重考虑过？这就是你慎重考虑的结果？分科的时候明明想选文科，却被你爸妈逼着去学理。梦想明明是去F大读法学，却被你爸妈逼着考H大的计算机。学习自己不擅长不喜欢的科目，你压力多大学习多累你爸妈知道吗？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是把你当工具！

陈伯玉听完语音愣了一会，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手指在键盘上游移不定，最后说：浩宇，别生气了。

然后发了一个大太阳眯眼微笑的表情包。

梁浩宇又发来一段语音，这次语气和缓了很多：你的高考分数够上F大的计算机系，我也都帮你问好了，你可以先报F大的计算机，到时候参加考试，如果合格的话你就可以转专业，去学你喜欢的法学，去你最崇拜的法学教授的课堂上听课，为什么你就是不听我的？你真的想去H大吗？你真的喜欢计算机吗？你到底是为你自己活还是为你爸妈活啊？这一年的时间，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陈伯玉说：好，我会好好考虑的。

浩宇：最好是。

然后陈伯玉赶紧转移了话题，问他今天入学顺利吗，舍友都是哪里人，好相处吗等等一系列问题。

两个人聊了一会，梁浩宇突然说：别光说我，也说说你啊。

两会老虎跑得快：说我什么？

浩宇：说你见到你心心念念的恩人了吗？

两只老虎跑得快：见到了。

浩宇：怎么样？他还记得你吗？

两只老虎跑得快：不记得了。

浩宇：那你没提示他一下吗？

两只老虎跑得快：没有。他记不记得也没那么重要吧。

浩宇：反正只要你记得就行了对吧？

陈伯玉发了一个卡通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浩宇：行了，不说了，我明天是早八，你明天得早七吧，快点休息吧。

两个人互道了晚安，陈伯玉就上床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