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四字,一锤定音。
他未曾多余辩驳,未曾苛责众臣,只以丞相之首的身份,公开俯首附议,坚定站在帝侧,为这场举朝非议的新政,落下最稳妥、最有力的支撑。
满殿朝臣心头皆是一震。
顾晏辞执掌中枢多年,权倾朝野,筹谋无双,是稳住大曜朝局的定海神针。有他公开鼎力支持,便意味着新政绝非女帝一时任性,而是朝堂中枢敲定的定国之策,无人再可轻易阻挠辩驳。
无人知晓,昨夜深夜紫宸殿君臣对峙,两人早已暗自达成默契。
他深知朝堂积弊根源,看透世族盘踞之患,亦知晓她推行新政的绝境与苦衷。故而无需过多沟通,无需私下授意,朝堂之上,万众瞩目之下,他自会摒弃所有观望,以臣子本分,为她扫清朝野阻碍,撑起她摇摇欲坠的新政格局。
顾晏辞抬眸,目光坦荡规整,朗声奏报:“臣昨夜已连夜核查宗室俸禄名册、世族田税旧档、宫内冗役明细,所有冗余空耗、隐匿税源、闲散职司,皆已逐一列明成册。新政章程利国利民,稳妥可行,臣请陛下即刻下诏,颁行天下,由臣亲自督办全程落实,严查推诿懈怠、阳奉阴违之人。”
字字恳切,事事周全。
他不仅全然拥护新政,更主动揽下最棘手、最易得罪世族的督办之责,替她挡下所有权贵怨怼、朝野非议,将所有朝堂阻力、世家恨意,尽数揽于自身。
赵灵阳居高临下望着阶下躬身的绯色身影,心底微澜轻漾,转瞬便被帝王的淡漠肃穆覆盖。
君臣殊隔,分寸森严,万众瞩目之下,她不能流露半分私情牵绊,唯有公允相待,顺势定局。
“准丞相所奏。”她语声沉稳,落定乾坤,“新政即刻颁行全国,由丞相总领督办,三司协同核查。凡敢消极怠政、阻挠新政、隐匿税源、徇私舞弊者,无论世族宗亲、官职高低,一律严查不贷,按律论处,绝不姑息。”
“臣遵旨。”顾晏辞躬身领旨,礼数周全,恭谨肃穆。
有帝心决断,有丞相督办,方才气焰嚣张的世族老臣尽数俯首无言,再无一人敢出言反对。暗流汹涌的朝堂,终究被两人无声的君臣默契,一举稳住局势,顺利破局。
早朝散去,百官依次退离,紫宸殿渐渐归于安静。朝臣步履匆匆,私下低语不断,皆在议论今日新政与帝相默契,心底对女帝的轻视彻底消散,多了几分真心敬畏。
沈惊鸿临行前驻足阶下,回望龙椅之上的少女帝王,眼底满是欣慰敬重。昔日温婉闲静的深宫公主,终是褪去稚气,长成了能独扛山河、制衡朝野的明君。
殿门缓缓闭合,隔绝外界所有喧嚣,空旷紫宸殿只剩君臣二人。
烛火静摇,天光透过窗棂洒落,铺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偌大宫殿空旷肃穆,藏着无人知晓的沉重孤凉。
顾晏辞并未即刻退去,依旧立在丹陛之下,垂首躬身,维持着最严苛的君臣礼制。
“辛苦丞相。”赵灵阳缓缓起身,步下龙阶,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凛然威严,语声轻缓了几分,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疲惫。
连日高压筹谋、昼夜不眠,又经方才朝堂激烈博弈,心神耗费巨大,此刻卸下帝王伪装,才堪堪透出几分倦怠。
顾晏辞抬眸,目光轻轻落在她略显苍白的眉眼与纤细单薄的肩头,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疼惜,转瞬便被清冷疏离覆盖,依旧恪守分寸:“为国分忧,为臣本分,何谈辛苦。”
他语气规整克制,无半分逾矩温情,可字字皆是真心。
他早已看透她步步维艰。女子称帝,本就名位尴尬,朝野人心不稳,世族虎视眈眈,百官伺机观望,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落得“女主乱政”的千古骂名。她每走一步,皆是如履薄冰,步步绝境。
今日朝堂若无他鼎力支撑、主动揽责,新政必被世族层层掣肘、彻底搁置,她初登帝位的威严,也会彻底折损,此后更难制衡朝野。
他不愿她孤身扛下所有非议,独自面对满朝阻力。
纵使君臣名分已定,纵使风月私情尽数封存,他依旧愿做她最坚实的后盾,立于阶下,为她挡尽朝堂风雨,替她扛尽世人非议,护她帝业稳固,护她山河安稳。
“世族根基百年,盘根错节,此番新政动其根本,后续必生诸多暗流。”顾晏辞沉声禀报,条理清晰,思虑周全,“明面上百官臣服,私下必有世家抱团抵制、隐匿田产、推诿懈怠,甚至暗中散播流言、动摇民心。臣会严密核查,提前设防,杜绝祸乱,稳住朝局。”
他早已预判所有后患,替她思虑周全,扫清所有潜在隐患。
赵灵阳静静听着,心底一片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