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下,唐斯言却伸出手,轻轻覆住她的。掌心传来他的体温,暖得似火。
二月初八,大婚之日。
这一日,街头巷尾皆是喜色,寒风都停歇了。天还未亮,整座大帅府便早早热闹起来。门前张灯结彩,百盏红灯笼自门楼垂下,一路延展至巷口,这叫“喜事连连”。
福伯披着棉袄,提着一盏红灯,站在门前亲自张罗。一边吆喝着下人把喜幛挂得高些,鼓手请得齐些,一边望着天色,嘴里念叨:“今天可是咱们少帅大喜的日子,保佑一切顺遂。”
唐斯言则早已换上了全套军装,肩章金亮,腰身挺拔,军帽压得正,整个人格外英明神武。难得的,他今日没摆出平日那副桀骜冷面,反倒是面上带着抹不去的笑意,连眼角的鱼尾纹都透着喜气。
他对着铜镜照了百八十回,把佩剑一扣,扭头就问福伯:“福伯你说,我这身,会不会太严肃了些?”
福伯乐了:“少帅,您今天不是带兵打仗,是迎娶少夫人!您再严肃,少夫人一进门就得笑你!”
唐斯言一听,挑了挑眉角:“大喜之日,她还敢不笑呢。”
而另一边,宋锦织也在紧锣密鼓地梳妆。宋府请了三位专业的喜事嬷嬷围着她,一人理鬓发,一人拢金凤,一人捧嫁衣,恍若画中仙人落凡。
那身嫁衣乃宋雨桐亲手缝的鸾凤和鸣大红喜服,金丝盘龙,缂丝牡丹,从衣摆一直绣到腰间,几乎耗费了一整个冬天的功夫。
宋锦织端坐妆台前,被一层层绸缎、绢纱、花红围绕,她低头静默,却眉眼藏笑。
金桔在一旁笑道:“织织小姐,您今天真真是比画里还好看。要不……咱今日不嫁了,叫少帅改日再来抢亲?”
宋锦织唇角轻扬:“若他听见了,真能带一营兵来掀了宋府。”
这话还没落音,外头就已锣鼓喧天。
“新郎官到啦——”
“少帅迎亲啦——”
门外忽然一阵惊呼,便见一支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出现在巷子尽头。二十骑兵披红挂彩,排成长龙,前头还有几匹骏马身披绣金披风,连马蹄都绑了红绸。
唐斯言骑在最前,腰佩长剑,一脸肃穆。接下来是以许执为首的“新郎兄弟团”,各个都是精挑细选一米八以上的帅气小伙。
再身后便是大红花轿,十二人抬,四角挂凤灯,底下垂珠帘,随着步伐微晃,仿佛云中仙班驾临。
街坊邻里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小孩坐在大人肩上看热闹,老太太磕着瓜子感叹:“这架势,真比当年城门口迎元帅还威风!”
“那是,都多久没有这样的大喜事了!”
宋府二房的人也堵在偏门看热闹,宋锦绣在人群里,她是真心祝福这对新人。如果站得近,细看就会发现,她乌黑的瞳仁里只有那骏马上的许医生一人。
鼓乐齐鸣,炮仗震天。那十二人大红喜轿稳稳当当地落在宋家门前。
红盖头挑起的一瞬,唐斯言望见了宋锦织,怔了片刻,随后低头轻笑,一只手伸过去,轻声道:“夫人,可愿随我归府?”
宋锦织莞尔不语,只把手递出。
众人爆发出热烈掌声。
入大帅府时,已是黄昏时分。红霞铺天,映着大帅府门上那对联金字耀目:“珠联璧合双喜字,白头偕老一心人”。
入府后,盛宴也是轮番摆着。
席间唐斯言喝了不知几杯,脸上竟有些微醺,拉着宋锦织的手,公然示爱:“我这人没什么本事,打仗你是知道的,凶得很。但是对夫人,也是怕的很。”
宋锦织一听,笑得靠在他肩头,“这话可不能只嘴上说说。”引得全堂宾客哄然大笑。
喜宴热热闹闹地持续到深夜,宾客们都喝得醉醺醺的,兴致也愈发高涨。眼见时辰已近亥时,一众年轻后生便按捺不住,纷纷摩拳擦掌,嘴里喊着“闹洞房啦!闹洞房啦!”嚷嚷着要冲进新人屋里闹个天翻地覆。
谁知还没踏出几步,就听前堂上响起一声洪亮:“都给我站住!”
众人一愣,抬头一看,唐大帅披着披风,稳稳地站在高台下,目光一扫,气势凌人。
“今天是我儿的大喜日子!”唐大帅眯着眼,眼角和嘴角的笑意却掩饰不住,“谁敢耽误我老唐家抱孙子,我削谁。”
话毕,场面顿时安静了些许。接着便是一阵轰堂大笑,一时间停不下来。
“哟,大帅还亲自为孙子操心啊!”
“唐家真是火急火燎想添丁啊,咱们少帅今晚可有得忙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