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满门都是叛徒,父亲谋反,女儿忘恩,一丘之貉。”
“听说她从前在将军府的时候就不安分,一个庶出的,整天往大皇女府跑,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还能安什么心?不就是想攀高枝吗?现在好了,攀上了,把恩人都踩在脚底下。”
这些话从街头传到巷尾,从巷尾传到宫里,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铺得到处都是,扫都扫不干净。
朝堂上更是吵翻了天。
沈惜枝坐在龙椅上,冕旒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眉眼,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底下的大臣们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一派是以礼部尚书为首的老臣,主张尽快举行封后大典,册封季祈安为皇后。他们说季祈安护驾有功,忠心可嘉,理应正位中宫,以安天下之心。
另一派则是以御史中丞为首,主张废黜季祈安,削去她的官职和封赏。说她反复无常、忘恩负义,不配做皇后,更不配留在陛下身边。又说季家所犯罪行,季怀远和季祈安理应取消所有官职和封赏,以正朝纲。
两派越吵越凶,礼部尚书说御史中丞“刻薄寡恩”,御史中丞说礼部尚书“是非不分”。有人在殿中跪下,声泪俱下地恳请陛下“明辨忠奸”;有人拂袖而去,走到殿门口又折返回来,继续吵。殿中乌烟瘴气,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沈惜枝始终没有说话。冕旒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眉眼,没有人知道她在看谁,也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散朝之后,紫苏端着一盏茶走进御书房,放在沈惜枝手边。沈惜枝没有看她,也没有喝茶,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看了很久。
“紫苏。”沈惜枝忽然开口。
“奴婢在。”
“昨日去季府送赏赐,她说了什么?”
紫苏低着头,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
“二姑娘说,她想单独约陛下去一趟大慈恩寺。”
沈惜枝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还有呢?”
紫苏摇了摇头。“没有了。”
沈惜枝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紫苏。窗外的日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肩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她站了很久,久到紫苏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
“备车。”
紫苏抬起头。
“明日,去大慈恩寺。”
紫苏应了一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不知道季祈安为什么要约陛下去大慈恩寺,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不知道这场对话之后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事,已经不是她能插手的了。
她擦了擦眼角,往宫外走去。还有话要带给季祈安——陛下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