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汤药早已经被放凉,恶臭的气味难以大范围飘散开去。
医师端详了一下那碗汤药,又闻了闻,结论得出得很快。
他朝着孙娴望去,正色道“这汤药夫人喝不得”
听了这个答案,姜清婉内心窃喜。
“这药里面有大剂量的雷公藤……会导致终身难孕”
医师之后的话彻底击溃了孙娴的防线,她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手抵住胸口,却难掩痛楚的泪水。
身边人立马过去安慰“夫人……”随后她也不肯相信这事,看着那医师“一定是你辨错了,里面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姜清婉心里切了一声,然后身子轻轻一动,飘飘然往侧面倒去,阖上眼开始装晕。
秋枝立马蹲坐了下来“姜小娘子”
场面乱糟糟的,孙娴已经无暇顾及,只有她身边的嬷嬷开始处理。
“你们去将人抬回去,再请个医师看看”
谢墨川看着姜清婉被两人前后架着抬了出去,他内心明白这人是装的,可是也在那一刻他放松了下来。
是因为姜清婉不用挨罚了,还是因为自己不用跟着痛了呢?
可是一开始看到姜清婉要挨罚时,他甚至没有注意到通感这件事。
谢墨川松开手,鲜血从手掌处滴落,他立马用自己的裤脚将血抹去。
低着头,视线落在地面上,一双脚出现在眼前。
大夫人身边的嬷嬷看着谢墨川严肃的面色,也有些无奈和心疼:“已经跪足一个时辰了,你回去吧,这次的教训你要记住,不要让大夫人再难做。”
谢墨川之所以被惩罚,是因为大夫人那时被谢云山责罚时找不到他,可她心里明明已有了想法。
主母只给馊食吃,谢墨川没办法,只能到处找吃的,可她从不在意别人的困境,尤其是谢墨川,所以自然有了发难的理由。
嬷嬷看着谢墨川站起身,地上还有没完全擦干净的血迹,瘦小的身子往外面走去,她也只得收起视线,然后转身回屋,关上门来。
大夫人孙氏坐在位子上,眼神有些迷离,端起那碗汤药抵在嘴边正要喝,嬷嬷立马过来阻止:“夫人,这药不能喝!”
孙娴似是听了天大的笑话,看向一边的医师“你说这里面有什么?”
医师朝屋内剩余的人身上看去,最后支支吾吾道“雷公藤”
这宅院里不就是这些你争我斗吗,医师都觉得见怪不怪了,尤其是这还是侯府。
可是孙娴听到这个答案却发笑,笑的还越来越癫狂,直到泪水顺着嘴角进入她嘴里,咸苦的味道让她痛苦。
“夫人,夫人一定不会是那样的,我这就叫人去查”头发有些花白的嬷嬷跪在孙娴身边,枯槁的手慢慢拭去她的泪水。
孙娴看着那碗汤药,不顾嬷嬷阻拦端起碗大口喝进肚子里,那泛着苦味的汤药都没法将内心的苦意遮盖,只有心里的怒意不断蔓延。
医师在旁边都看着傻眼了却也没有说出半个字,这里面的因果哪里是他清楚的,只有躲躲的远远的才好。
嬷嬷见拦不住,立马看向医师:“医师,你快给我家夫人瞧瞧,要是能治好,无论多少银子都可以。”
“这……”医师过分为难,不太敢直说。
只听见屋内身份最高的人喝完了药哒地一声将空了的药碗放在桌子“送人出去吧”
嬷嬷看着心里也不好受“夫人……”
孙娴已经闭上了眼,态度已然肯定了,她不在乎了。
嘴里的苦味与心里的酸涩一比真的无足轻重,她与谢云山结亲前又是多么开心,虽然是去当续弦的。
可是她那时候也是怀揣着少女心思嫁过去的,嫁给比她大十来岁的男人,她无怨无悔只希望日子过得平淡幸福。
可是成婚后,这谢府已有两位儿郎,娘家催着她生一个儿子出来,这样能继任谢云山的位子。
她没有想那么多,那时候的她心思单纯只是想给谢云山诞下一个子嗣,男的也好女的也罢。
谢云山起初对她关照有加,虽然让她照顾前妻留下的孩子,但她也不觉得辛苦。
又过了半年,肚子依旧没有动静,而谢云山又一次地在外面弄了个通房回来,一个月里来她屋里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一个主母,没有掌家权,丈夫也不爱她。
孙娴心里压抑的情绪彻底放开了统统撒在谢墨川身上,一看到他就会想起谢云山去别人屋里抛下她的模样。
她多么恨,多么累,娘家那边催就罢了,可是她真的无能为力,府上的人一次次去请医师。
每次拿来那些奇苦无比的药都叫她难以下咽,但为了子嗣,她大口大口灌着自己。
已经不知道是为什么想要个子嗣了,是因为那时候对幸福的期盼,还是对权势的渴望?可她都没有。。
这次吃的药还是身边人从外面带来的,药方清楚,孙娴没有对身边人起疑,而是叫人去查。。
谢云山曾给她委派过一个烧火丫头替她熬药,孙娴觉得谢云山一定也是想和自己有个孩子的。
嬷嬷将医师送出去后折返,看到回来的下人拦住人问了清楚,最后面色凝重地走进屋内。
“夫人,在那烧火丫头那里发现了雷公藤,药渣被埋进了土里,已经挖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