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果面色苍白,晨起醒来时的潮红已尽数褪去。所幸他肉身的呼吸与心跳还算平稳,应是没什么大事。
游忱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虽说他对天界和神仙的事不算熟悉,可也知道神仙们要是生了什么病,可以去找医神诊治。
可医神姓甚名谁,长啥样,宫宇在哪儿,他没有一点儿头绪。要是到了天界一点点打听,指不定要耽误多长时间。
思及此,游忱逸想到一个人。
殷果跟他讲过,他在天界有且仅有一位的好友,柴烜。但若想找到柴烜,他还得先去见另一个人。
游忱逸打定主意,横抱起殷果,转瞬消失在原地。
爱源海神祠内,大神祝正端着一杯新斟满的桂花酿,动作缓慢而优雅地送到口边。
这酒是陆郝郝那丫头从人间给他带回来的,据说是百年难得的珍品。大神祝平日不喜饮酒,但遇上好货必要尝上一尝。
可惜杯中酒未沾到一滴,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大吼,大神祝被惊了一跳,手一抖,杯子当啷一声落到了地上。
“求大神祝救命!”
游忱逸抱着殷果,脚步匆匆冲到大神祝身边,匆匆一瞥,见他老人家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长袍不知在想什么。嗯,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大神祝的长袍似乎湿了一大片,这是何故?
大神祝叹了口气,将滚落到一旁的杯子捡起,放回到面前的小桌上,然后转过头,无奈地问道:“怎的如此着急,发生什么了?”
“大神祝可知天官月老的宫殿所在何处?”
大神祝没答游忱逸的话,而是指着他怀中的殷果,:“这是你的爱人?”
“是。”
“他病了?”
“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就晕倒了,怎么叫都醒不过来。他是天道化身,□□乃是神体,有恙需找医神诊治。可我找不到医神,只能先找柴烜。他是殷果的朋友,又是天界神官,肯定知道医神在哪儿。大神祝既见过姻缘簿,想必是去过琳月宫的,所以我就来找您了。”
大神祝不急不缓地站起身,与游忱逸对视。目光相汇的刹那,一副清晰的画面出现在游忱逸的识海之中。
祥云缭绕,薄雾袅袅,一座华美绝伦的宫殿伫立在天庭之中。砖红色的高门紧闭着,巨大的匾额悬挂于房檐之下,上面赫然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琳月宫。
“传予你识海的方位便是柴烜的琳月宫所在,你现在只需转动心念便可抵达。”
“多谢大神祝。”
游忱逸道了谢就要走,大神祝却叫住了他。
“不必着急。正如你所说,你的这位小朋友乃是天道化身,有天道庇佑,他自然不会有事。不过……”大神祝话锋一转:“忱逸,凡是关心则乱。若将来面临艰难抉择,还望你不忘初心与天职。”
大神祝一番话听得游忱逸一头雾水。虽隐约明白他意有所指,却不清楚他指得具体是什么。
“忱逸谨记,绝不会忘。”
立下承诺,游忱逸便抱着殷果消失了。
大神祝又缓缓坐回蒲团上,给自己斟满第二杯桂花酿。他苍老的面容像是棵枯萎千年的老树,每道纹理与褶皱都写满岁月见证过的故事。他端起酒杯,举过头顶,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与谁低声倾诉。
“你说得没错,即便知道未来结局如何,即便知道他们必须要走这条路,即便我已无心无情千万载,可我还是会心生愧疚与疼惜。万物皆有欲,万物皆为欲,渴望世间爱意浓烈,又何尝不是一种虚妄的欲念呢?”
……
……
天界,琳月宫。
游忱逸抱着殷果出现在门口时,恰巧赶上柴烜领着自家小花妖出门。两方隔着一道宫门怔愣了片刻,游忱逸才一个箭步冲到柴烜面前,急促道:“殷果不知道是怎么了,我需要立刻去见医神!”
柴烜望见游忱逸怀里不省人事,面色苍白的殷果也顿时慌了神,忙道:“我听闻医神最近一段时间偶尔会去人间游历,不知在不在悬壶谷。”
“去了才知道。”游忱逸多一刻都不愿再耽误,:“即便他不在,他那个谷里也该有别的仙医吧?”
柴烜点点头,脚下云雾腾起,对游忱逸道:“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