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虚被拥在人群中,视线里尽是攒动的人影,再往上看是一张张张合的嘴唇,至于他们说了什么,那是听不清的,总归有说不完的关心。说好要扭住名声,可真当扭转了,她又不习惯这样的亲热,僵在原地,连手臂都无措地不知该往哪摆。
正当该不知如何是好,听得一句天籁。
“都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冷冷压了下来。
“我一不在,就要闹翻天了不成?”
是弄玉,自她斜后方走来。
她一来人群就做鸟兽般散。
李若虚顿时觉得周身一空,她抬手轻扯下衣领,长出口气,此刻倒不免将弄玉看做是十足的救星了。
可惜救星本人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只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
“宫中不反对弟子之间公开比试,但主动挑事却落败的惩罚,各位心中应当都有数吧。”
“有数,有数。”人群里立刻应声一片,声音比方才的关心还要齐整。
“知道那还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这做什么?等我亲自来跟你们打?”
空气静了一瞬。
下一刻,飞天的飞天,遁地的遁地,顷刻之间,人影尽散。
太快了。
快到只剩李若虚一个人站在广场直发懵。哦,不,不是只剩她一人,她对面还有个躺地上起不来的王少俊。
眼下就十分尴尬了,她该找什么理由去跟弄玉解释,她不是故意不走的呢?
要不也直接躺地装晕算了?
可惜,对方再次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提着重剑,径直走向王少俊,不带一丝一毫感情,平铺直叙。
“王少俊,你多次恶意欺压同门弟子。比试时,又无视规矩下了死手,照例该由我鞭十,罚禁室思过三月,可有意见?”
“……弟子无意见。”
李若虚得伸长脖子,才能勉强听清这句刻意压低的“无意见”。余光见弄玉望过来,立马条件反射般站直了背,手也规规矩矩贴在身侧,当个乖宝宝。
“你与我对练多次,输了的惩罚,应当心知肚明。”
“……是。”顿了顿,难以启齿,见弄玉始终提剑立在他身边,半晌,才不情不愿说出来,“输了的人,当罚刷净桶一月。”
“噗嗤——”
李若虚一个没忍住笑出声,见弄玉疑惑的目光射过来,当即收住笑意,露出一个标准、友好八颗牙的笑。
弄玉:“……”
“知道就好,那就等刷完了净桶,再去思过。”
弄玉说罢,又从李若虚身旁走过,李若虚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等人背影都看不见了,才松懈下来。
就、就这么走了?
没阴阳怪气说她?也没借机教训她?奇也怪也!
一路撑着回到住处,脑子还是晕的。今日料理的事情太多,她又失血得厉害,脸色早已泛白,全靠一口“不能输”的气吊着,才没在人前露出半点异样。此时门一关,那口气,忽然就散了。
右手钻心的疼痒,撸起衣袖一看,小臂上,一道原本被灵力强行封住的伤口,此刻正一点点撕裂开来。
皮肉翻卷,边缘焦黑,隐约还残留着剑气灼过的痕迹。又疼、又痒,像火在肉底下烧。
李若虚疼得额头都沁出了一层细汗,茶水泼过还不解痒,她索性几步出了门,也不讲究,直接在池边蹲下,把整只手臂没进水里。
池水冰冰凉凉,贴上去的那一刻,的确缓解了几分,可也仅仅是几分,像是在火上覆了一层薄雪,底下的灼意还在。
“……心理安慰。”她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这样没用。”
有声音从上方轻落下来。
李若虚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左脸颊旁忽然垂下一缕发丝,极快地擦过她侧脸,带着一丝花木清香。
侧头一看,薛时雨不知何时已靠得很近,半蹲在她身侧。
两人的影子,轻轻交叠在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