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有。
“野哥!”队友把毛巾扔过来,“晚上聚餐去不去?”
“再看。”他接住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闷在毛巾里。
队友还想说什么,突然被一只手拨开。余昭从后面冒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笑嘻嘻地递过来一瓶。
“喏,累了吧?”
季野接过来,目光却往她身后瞟了一下。
余昭歪着头看他,两眼弯弯:“怎么,没等到想要的人,见到是我失望啦?”
季野动作顿了一下,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没说话。
余昭也不恼,“你们队那个大前锋打得不错啊,最后一节那个盖帽帅呆了。”
“嗯。”
“你也还凑合,那几个三分球,啧啧。”
“嗯。”
“你纯在敷衍我是吧?”
季野终于偏过头看她,嘴角扯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闲啊,听说今天有你们院的比赛,顺道来看看。”余昭眨眨眼,“结果发现某人在场上跟丢了魂似的,隔三差五往观众席瞅。怎么,等人?”
季野把水瓶放在膝盖上,没接话。
余昭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跟她还没有开始?”
这个“她”说得太自然,自然到季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没有。”
“啊?”余昭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这都多久了?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想追人家,我还以为以你的效率,全校都应该知道你真的名花有主了。”
“哪有学生会一直盯着谁谈没谈恋爱啊,”季野终于露出点笑意,无奈地摇摇头:“你想太多了。”
季野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瓶水。夕阳照在水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映出谷穗和站在路灯下接过那束花的样子。她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轻轻的,说“谢谢”。
那一刻她的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像是盛着一小汪月光。
“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她有……她身边有人。我不确定。”
余昭安静了一会儿,又问:“那人表白了吗?在一起了吗?”
“不知道。”
“那不就行了。”余昭理所当然地说:“没在一起就是还有机会啊。你这人平时挺爽快的,怎么在这种事上这么磨叽?”
季野抬起头,看着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天边还剩最后一缕橙红色的光,像是绸缎的一片,温煦而柔软。
“我怕吓到她。”他说。
余昭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他。
季野的侧脸被夕阳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眉眼间带着一点很少见的迟疑。
“她看起来很小心。”他慢慢地说,像是在组织措辞,“像是对什么事都客客气气的,不想欠别人什么。我怕我太着急了,她会躲得更远。”
余昭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而且,”季野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我不想让她为难。”
“所以你就在这儿干等着?”
季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像是自嘲:“也不是干等着。就是想让她开心点。
余昭看着他,眼神变得有点复杂。
“季野,”她叫他的名字,语气认真起来,“你这样很容易受伤的你知道吗?”
季野转过头看她,眼睛弯了弯,笑意里带着一点无奈:“我知道。”
“那你还……”
“但至少她现在不讨厌我,对吧?”他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试探,“昨天她收了花,还跟我说谢谢。今天没来可能是有事。”
余昭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和季野小学时候就认识,同在一个小区经常在一起玩,家长之间也有生意往来知根知底。
性格好,长得好,又有特长,余昭知道要不是他说想专心学业——而且她自己也有好处——让他们多了个男女朋友的头衔,季野会很受异性欢迎的。
但他对感情的态度还是让她不得不另眼相看。
“行吧,”她站起来,释然似的笑了笑,“你愿意这么小心就小心吧。不过我跟你说,有时候太小心了反而会错过,别怪我没告诉你哦。”
季野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余昭已经跑远了,像是来去自如一般。
球场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还在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空暗下去,仿佛深蓝色的天鹅绒一般。
季野站在那里,看向空空如也的观众席,询问自己的内心。
他想让她开心。
这个念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每一次看见她,这个念头就会变得更清晰一些。
她细腻,敏感,像是一阵风吹过就能散去的雾,季野知道自己的一切在她眼中都无所遁形,所以只能用一腔热烈与真诚面对她,却又担心她不敢触及而收着温度。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他从来没体会过。
余昭说得对,他平时不是这样的。打球的时候,他敢在最后三秒出手;交作业的时候,他敢压着截止日期交论文——老师:?——就连当年一个人跑到陌生城市参加夏令营,他也没怕过什么。
可是面对她,他就变得畏手畏脚。
她不一样,不是一场比赛,一次考试,过了就过了。她是会难过会开心会躲起来会小心翼翼的人。
季野抬起头,看着远处亮起的路灯。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他慢慢往回走,走进夜色里。
明天的选修课上,要和她说什么呢?问她为什么没来看他打球,会不会显得太刻意?问她最近怎么样,有点客套?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最后他自己都笑了。
季野啊季野,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摇了摇头,加快脚步往回走。
不着急。他对自己说。
可他又忍不住想,如果她愿意往前走一步呢?如果她愿意,哪怕只是一小步,他一定会把剩下的所有距离都跑完。
不过季野多虑了,在明天的选修课上,
他没有找到谷穗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