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病房里,他也是这副样子吧。季野想。站在谷穗和面前,说“我喜欢你”,说“我们很般配”,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他凭什么?
“季野!”队友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下半场盯紧对面十号,别让他起节奏。”
十号,张朗越的号码,正合他意。
季野把毛巾扔到椅子上,站起来,“知道了。”
下半场开始。
季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看见谷穗和的,只是某次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观众席——
她就坐在那里。
靠边的位置,人不多,她旁边是白涧青,正挽着她的胳膊在说什么。谷穗和头发披着,脸色看起来比两天前好多了,但看起来气色还不是很足。
她好像在看别处。
季野收回目光,继续防守。
但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他打得格外用力。张朗越持球,他贴上去,逼得对方运不了球;张朗越无球跑动,他跟着,半步也不落下;张朗越好不容易接到球,他抬手就掏,差点把球断下来。
又一次身体对抗。
这一次季野没控制住力度,直接把张朗越撞出了底线。
哨响了。犯规。
季野举起手,承认犯规,眼睛却看着张朗越。张朗越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忽然开口:“你至于吗?”
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季野没回答。
张朗越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你从第一节就开始针对我。是因为穗和,对吧?”
穗和。
季野垂着眼睛看他,忽然笑了笑,笑意没到眼睛里,“你想多了。”
张朗越说得对,季野就是在刻意针对他。谷穗和相信张朗越,和他待在一起,他却在谷穗和需要他时没能在她旁边,季野都不敢想象要是当时他没在旁边,谷穗和会怎么样。
季野转身跑向前场。
第四节最后三分钟,金融学院领先五分。季野持球,张朗越防守。两个人的对位已经持续了整整一节半,张朗越的体力明显跟不上了,呼吸变得急促,脚步也开始迟缓。
季野做了个突破的假动作,张朗越被骗得重心偏移,季野趁机从他身边抹过去——
“啪”。
张朗越的手打在他小臂上,响声清脆,季野手臂上几乎是立刻多出一道红痕,篮球脱手了,咕噜噜在地上转了几圈。
哨响。打手犯规。
季野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站上罚球线。第一罚,进。第二罚,也进。
分差扩大到七分,观众席上传来巨大的欢呼声和鼓掌声。
张朗越站在禁区边上,低着头喘气。季野从他身边走过,忽然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你赢了。”
季野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他。
张朗越抬起头斜睨着他,眼神里有一点点红血丝,嘴角却扯出一个笑来,
“你赢了,行了吧?”张朗越说,“球赢了,人也赢了。”
季野看着他,沉声开口;“把她说得像是你的物件一样,你很得意是吧?”
张朗越微微发怔,季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再和他对视。
终场哨响的时候,金融学院赢了十一分。队友们欢呼着抱在一起,季野被拉过去击掌、撞肩、拍后背,他配合着,脸上带着笑,目光却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观众席上的人在陆续离开。白涧青拉着谷穗和站起来,两个人往出口走。谷穗和走得很慢,似乎在低头看手机。
季野想过去。
但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人群漫漶,消失不见。
“老季!走了,去那边集合!”王珏喊他。
他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出口的方向,转身走向更衣室。
更衣室里的喧闹和汗味让他有些恍惚。队友们在讨论刚才的比赛,说哪个球漂亮,哪个防守凶狠,谁谁谁今天手感不好。季野坐在长凳上,解鞋带,这次终于一次就解开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一条微信。
一个很可爱的头像,草坪上两头棉花糖似的小羊亲昵地靠在一起,备注是穗和,后面还跟了一个谷穗的emoji。
【我在观众席看到你了,虽然看不懂但是感觉很厉害】
季野弯了弯唇角,他打好几个字后,眼里的笑意又淡下去,透出几分认真出来。
【实际上也很厉害!】
【身体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谷穗和笑了笑,刚准备打字回复,手机顶端又传来一条来自张朗越的笑意:【明天去排练厅排练,我过来接你,八点可以吗?】
谷穗和看着这条消息,眸色缓慢地沉下去,几乎没有犹豫地回复道:【不用了,等大戏结束,我们好聚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