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拥有这样明亮双眸的一个人，内心也一定盈满了煌煌的金色吧。

他是玫瑰，是阳光，是火，一旦她选择靠近，是会让他落入泥沼，还是她被灼伤，谷穗和不敢想象。

她很想接受，但是在曾经很多很多过个瞬间，她也生出过相似的心，而一次又一次她没有被选择，像是在所有人笑得开心的瞬间，没有人注意到她落在了后面。

如果她再一次选择相信，尤其是对季野这样一个仿佛是她渴求已久的人，会不会像是失温的人跑进温泉里，在无知无觉中停止了心跳。

她在害怕。

谷穗和的手指蜷了蜷，最终还是没能抬起来。她垂下眼睛，避开那道太过明亮的目光，声音有些涩：

“季野，帮我去叫一下医生吧。吊瓶快打完了。”

季野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黯了一瞬，但只是一瞬，很快他又扬起嘴角，点点头：

“好。我这就去。”

他站起来，冲她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又转身快走几步，再次蹲下，季野不再看她，却只是将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温暖的意味从手背一直传递到谷穗和的心脏。

“穗和，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会在的。你别担心。”

他的声音诚恳，仿佛是某种必将达成的承诺。

随后他再度起身走出门，将门轻轻关上。

谷穗和盯着那扇门，手背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种温暖像是渗进了皮肤下面，沿着血管一路往心脏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安静的病房里发出轻微的声响。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如照明海岸的灯塔。

季野……

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好像装满了什么东西，多得快要溢出来，却又被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洒出来一滴会烫着她。

她太擅长从别人的眼神里读出他们想要什么，然后给出妥帖的回应。

但季野的眼神她读不懂，好像他什么都不想要。

好了，别骗自己了，你知道他想要什么。

谷穗和闭上眼睛。

季野说：“你别担心。”

明明害怕的人是他吧？明明每一次被她推开，他眼里都会闪过那种受伤的神色。可他从不说什么，只是下一次又靠近过来，带着那种干净得不像话的温柔。

“叩叩。”

敲门声响起。

谷穗和睁开眼，收拾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护士走了进来，季野就跟在她身后，前者动作利落地换吊瓶，她一边换一边问：“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

“还好。”谷穗和朝她笑了笑，右手按住因为输液而稍显冰凉的手。

“那就好。”护士低头看了看她，露出点揶揄神色，“你男朋友可担心坏了，送你来的时候脸都白了，跑前跑后的，感情真不错啊你们。”

谷穗和顿了一下，目光迅速在季野身上游弋片刻，发现对方也是同样的惊讶，谷穗和下意识地开口：“他不是……”

“嗯？”护士抬起头。

解释什么呢？说季野不是她男朋友？可这话说出来，倒像是在撇清什么关系似的。更何况季野就在旁边站着，她若急着否认，会不会让他难堪？

“没什么。”谷穗和心里迅速衡量了一遍利弊，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护士换好吊瓶，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说走的时候跟他们说一声，随即就离开了。

谷穗和这才抬头看向季野，却发现季野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耳朵上染上一层薄薄的红色，他安静了几秒，忽然开口：“你……你不用那样的。”

“不用怎样？”

“不用替我说好话。”他抬起头，露出个有点勉强的笑容，“我知道的，你不是那个意思。”

谷穗和看着他，明明在笑，但她还是看出来他其中掩藏的失落。

唉……

“对不起。”

谷穗和很轻地说了一句，几近脱力般。

“季野，我对你……没有不喜欢，不管是第一次在湖边你帮我撑伞，还是让我加入你的小组，和这次带我来医院，我都很感谢你。

“我能感受到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即便不是对我，对其他人来说你也会很温暖的一个人，我……

“我或许并不值得你这么对待，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我已经有点支撑不住了。”

谷穗和说的很慢，但很清晰，像是用刻刀在木块上将每个字仔细地刻出，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季野，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季野。”

也再给你一点时间，来认清我究竟是一个多么糟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