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我刚才在发传单,没注意到,而且穗和也没跟我说她不舒服——”
“她喊你了。”季野打断他。
张朗越一愣。
“我听见了。”季野低下头,看着怀里昏迷的人,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她喊你了。”
他看谷穗和的眼神让张朗越很不舒服,像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东西突然被他人夺走一般。
所以那声呼喊并不是他的错觉。
“我可以送她。”张朗越的声音低下去。
季野没说话,只是把谷穗和稳稳地抱起来。
这种沉默比任何反驳都让张朗越难受,像是他根本不值得回应。
季野站起来的时候,张朗越才注意到自己比他矮一点,谷穗和在他怀里显得很小很轻,头靠在他肩上,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
“你跟过来也行。”季野斜乜他一眼,“但她需要尽快去校医院。”
说完,他就抱着人往校医院的方向走去。
张朗越站在原地,愣怔片刻才追上去。
周围的同学都围了过来,议论声窸窸窣窣地响,有人在问怎么了,有人在说好像是话剧社的晕倒了。摊位上那几个师妹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地看着这边。
张朗越只能往前再走两步,离那些议论声都更远一些。
季野抱着谷穗和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张朗越跟在旁边,几次想伸手帮忙,都被季野侧身避开了。周围有人举起手机拍照,张朗越下意识低下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你跟穗和……很熟?”张朗越终于开口,语气尽量放得随意。
季野没回答。
张朗越等了等,那点烦躁又往上冒了一点:“我是她男朋友,问问总可以吧。”
季野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继续往前走。
“她没说过。”他说。
这四个字落在张朗越耳朵里沉甸甸的。他想说“她没必要什么都跟你说”,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太像狡辩。
谷穗和确实没怎么提过季野。
或者说,谷穗和从来没主动跟他提过任何人。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她总是安安静静的,他约她吃饭她就来,他发消息她很快就回,但那些“很想你”“在干嘛”之类的话,她从来不说。
张朗越一直觉得那是她性格内向,也觉得她什么都不争不抢,好哄得很。
但此刻看着谷穗和软软地靠在季野怀里,张朗越又开始讨厌起她这样的性格。
校医院就在明月广场附近,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没打校内急救电话的原因。
季野抱着人走进医院,护士看见人这幅样子,连忙迎上来,引导着把人放到急诊室的床上。谷穗和躺在那里,眼皮轻轻颤着,像是想醒又醒不过来。
“低血糖,加上轻微中暑。”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一边开单子一边说,“没吃早饭吧?输点葡萄糖,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季野站在床边,看着护士给谷穗和扎针。她的眉头皱了皱,但没醒。季野的手动了动,像是想去握她的手,但最后还是收回来,只是站在那儿看着。
张朗越站在另一侧,心中烦躁更甚。
医生把单子递给护士,目光狐疑地在二人身上逡巡,“你们俩……谁去办个手续?”
张朗越刚要伸手,季野已经把单子接了过去,“我去。”
季野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而后消失在门口。
病床上的谷穗和动了动,眉头皱起来。张朗越走近两步,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在他得出结论之前,谷穗和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看起来水盈盈的,像是盛了一汪清水,迷蒙中看向他。
张朗越心中微微一动。
上学期他主动提出想来参加新社员的入社选拔,就是因为听人说在百团大战中有很多师妹都有意向加入话剧社,他等不及想去看看。
那天他坐在话剧社活动地点,一一应着来参与演员选拔的师弟师妹的问号,目光在落到下一位身上时,不由得愣住片刻。
谷穗和那天穿着浅绿色的连衣裙,小雏菊花瓣项链落在她的锁骨间,倾斜着落下来的阳光,让她看起来像是荒野废墟中生出的另一朵小雏菊。
“师兄你好,我是谷穗和,请问是在这里选拔话剧社演员组吗?”
她带着浅淡而温柔的笑,张朗越缓过神来,随即和声说:“是,就是这里,我是演员组的张朗越,大三,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张朗越看着她走进,随即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谷穗和,名字也好听,但只是这样的话,还不足以让张朗越下定决心。
那个哑女,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豆大的泪珠却不住地从谷穗和脸颊两侧滑落,她毫不避讳地趴跪在地上,祈求着面前的人谁能带走她。
在场的话剧社成员没有一个不为这样的情景动容,包括张朗越。
于是他做出了决定。
直至今天,他再度看向那双明润的眼睛,却忍不住发出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