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来得很快。
《中国现代文学名家选读》的课上谷穗和左右两边都坐了人,她又是在稍微靠前的位置,如果刻意想往后看去找人的话实在太明显了。
不过老师虽然要求做了小组作业,但的确讲的很好,谷穗和也就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了。
下课铃响,谷穗和依然是等人都走得差不多,她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教室时,却见季野就靠在门边,见她把目光投过来,也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他摆了摆手,笑着喊她:“穗和。”
谷穗和望着他,心里像是什么落了地,随即欣然一笑,和他一起并肩走出了教室。
“前天谢谢你的面包。”谷穗和说。
“没事,”季野笑了笑,“我见你一直在做题,我就怕我买回来之后你不见了,又没吃晚饭,身体会难受的。”
他们一起往外走着,尽管谷穗和已经等了一会儿,但走廊里人还是很多,是下课高峰期,谷穗和被人流裹着往前走,季野走在她外侧,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帮她挡掉了一半的拥挤。
“……是发生什么了吗?”季野突然问。
在拥挤的人群中依然显得沉默的氛围里,季野的声音不由得让谷穗和投去视线。
季野很高,和谷穗和说话时却在微微俯身,能完整地看到他清亮亮的眼睛。
不知为何,谷穗和很想伸手揉一揉季野的头发,不过她还是忍住了。
她的确在想事情,想转专业、想之后究竟是考研考公还是直接工作、想未来工作的前景,也想小组作业、话剧社的大戏、和张朗越的关系,以及,
和季野的关系。
那天操场上的场景依然铭刻在她心里,他迎着橙红色的天光,像是披着一身的夕阳,说想要给她选择的余地。
他或许是喜欢自己的,谷穗和能察觉得到,只是季野到底是喜欢自己的哪个方面呢?
他们见过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如果这只是一种错觉,一种谷穗和营造出的假象,他是会选择穿过迷雾,还是转身离开?
谷穗和不敢去赌,杂芜的思绪将她层层叠叠地缚紧,她需要时间去理清和认清自己的内心。
于是她朝季野宽慰似的垂眸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感觉最近有点累。”
季野看着她,谷穗和的余光中注意到他的手似乎是想抬起来,而后又轻轻攥了起来,他说:“嗯,如果想找人说话的话就随时找我。”
“谢谢。”谷穗和声音很轻道。
下午依然是心理中心的兼职,昨天下了点雨,今天的太阳却挺好,浅金色的像是水洗净似的,捎带着角落绿植的姿态都舒展了不少。
今天也确实该去给摆在二三楼的绿植都浇浇水,谷穗和跟小蓝说了声,就起身朝楼上走去,走到二楼转角处时,忽然听见上面传来声音。
是哭声。
声音是断断续续的,感觉像是在压抑着不发出声音,但偶尔还是会溢出夹杂着抽泣和吸鼻子的声音。
谷穗和脚步顿了顿,抬头往上看。三楼楼梯口站着个人影,背对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肩膀在轻轻抖动。
是个女生。
她大概是想下来,又不太想让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就那么站在那儿轻轻地哭。
谷穗和从身上摸出了一包纸,但不确定自己是应该上去递纸还是不要去打扰她,正犹豫着,那个女生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低着头往下冲——
然后一脚踩空了。
“小心——”
谷穗和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往上冲了两步,张开手臂去接。那个女生整个人砸下来,谷穗和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磕在楼梯扶手上,手肘重重地抵在墙上。
一声闷响。
嘶。
疼得谷穗和眼前白了一瞬,手肘传递过来的感觉只剩下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手臂里炸开,又麻又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女生慌了,手忙脚乱地要从她身上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眶红红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没事没事。”谷穗和缓了缓,挤出一个笑,“你没摔着吧?”
“我没事,但是你……”
女生有了谷穗和做缓冲,看上去倒没受伤,只是看着谷穗和,眼泪又涌出来。
谷穗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肘——衬衫袖子下面,隐隐能看见一片青红。
“没事,就是磕了一下。”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手肘,能动,骨头应该没问题,“真的没事,你别哭啊。”
女生还是哭,一边哭一边道歉。谷穗和扶着楼梯站起来,把刚刚掏出来的纸巾递给她。
女生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抽噎着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谷穗和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又问,“你还好吗?”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又红了。她低下头,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