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她听见自己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会过去的。”
张朗越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过了很久——可能只有几十秒,但谷穗和觉得很久——他才松开她。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肩上,眼睛看着她,那里面有一点谷穗和看不懂的东西。
“穗和,”他说,“我需要你。”
谷穗和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四个字太重了,重到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看着张朗越的脸,看见他眼底的血丝,看见他抿紧的嘴唇,看见他整个人透出的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疲惫。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张朗越摇摇头,扯出一个笑:“没什么,我突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他顿了顿,又说:“穗和,我就是想你了。”
谷穗和看着他。
她应该问清楚的。她应该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问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风有点冷,他的眼睛有点亮,而她清楚面对这种情况,理想中的谷穗和应该怎么说。
“我在的。”她说。
张朗越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松了一口气,他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亲昵。
“回去吧,”他说,“外面冷。”
谷穗和点点头,转身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张朗越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却有几分陌生。
她直觉般感受到,张朗越今天临时起意来到宿舍楼下找她,绝不只是因为一句“我想你了”这么简单。
她将目光移开,神色平静地登上楼梯。
谷穗和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于愿正趴在桌子上,面前是散开的许多张练习册,她闻声转过头,笑着说:“回来了?我们还说你要是再不回来就去图书馆捞你呢。”
“多大人了还用捞。”谷穗和把包放下。
于愿嘿嘿笑了两声,突然又“咦”了一声,“诶对了,我刚才看见——”
她压低声音:“我看见张朗越在楼下站着,好像是在等人。你们碰到了吗?”
谷穗和动作顿了一下。
“碰到了。”她说,语气尽量平淡,“他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于愿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哦——说话啊,说话需要抱一下吗?”
谷穗和耳朵尖一热:“你看见了?”
“就看见那么一小眼,还好我刚刚去洗了个手,向下一看就看到了,”于愿比了个手势,“真是巨大的进步啊。所以呢所以呢?他是不是——”
“没有,”谷穗和打断她,“他就是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于愿眨眨眼,“心情不好来找你?这还不明显?”
白涧青同样探过头来:“穗和,别听于愿瞎起哄。你自己怎么想的?”
谷穗和没有接话。她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摊开的笔记本,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张朗越的拥抱其实带着温度,谷穗和却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甚至可以说,她面对这样的亲密接触实在是太过平静了。
而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谷穗和轻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她呼出口气,又换了个轻快的语调说:“难得见你们都在学习啊,终于舍得做作业了?”
白涧青耸了耸肩:“明天周五,概率论作业ddl,你以为呢?”
谷穗和这才注意到,宿舍里三个人都在埋头赶工,面前摆着的都是白纸黑字的概率论练习册。陈乐言刚刚没说话,人却也趴在桌子前,一副很难下笔的样子。
“乐言你居然下床了?”谷穗和惊讶。
陈乐言头也不抬:“再不下来我怕自己半夜做梦都想着概率论作业,我吓都吓醒了。”
于愿笑得不行,白涧青敲了敲桌子:“别笑了,快帮我看看这道题,我算出来期望是负的,这合理吗?”
“那你别说,明天老师上课点名问问题就点你。”陈乐言接话。
谷穗和走过去,俯身看了看白涧青的练习册,条件期望,公式确实容易用错。她指了指中间一步:“这儿的积分上下限写反了。”
白涧青也不知听没听懂,总之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穗和你写完了?”
“嗯,下午在图书馆写完了。”
“救命,”于愿哀嚎,“我还在第一题挣扎。”
陈乐言幽幽道:“没事,我挣扎到第三题了,然后发现自己第一题就错了。”
四个人闹成一团,宿舍里难得的热闹。谷穗和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至少此刻坐在这里,听着于愿大声念题、白涧青认真纠正、陈乐言插科打诨。
她能确定自己心情是愉快的。
——其实为什么不能是因为做完了作业看着没做完的人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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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概率论与数理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