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和——”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嘈杂,喊她的声音刻意拉长,有点撒娇的意味,“玩得开心吗?”
谷穗和握着手机,微微侧过身,“还行。”
“还行吗?”张朗越在那头笑了一声,“害怕了没?有没有吓得往谁怀里钻?”
“没有,我不怕这些的。”在听到“往谁的怀里钻”这段话时,谷穗和的声音淡了一点,“我们现在在吃饭。”
“跟谁呀?”
“昨天和你说过的,我的两个舍友,舍友的男朋友和舍友男朋友的舍友。”
“哦——”张朗越拖长了尾音,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理清关系,“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晚上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饭?”
听到晚上的另一个吃饭邀请,谷穗和忍不住在心里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这也不是完全是张朗越的原因,只是早上玩密室加吃一顿饭已经耗尽了谷穗和的能量,她迫切地需要一段没有人说话的时间。
“下次吧,你不是说今天有事吗?”
况且,她觉得今天的张朗越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那好吧,”张朗越避而不谈,“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谷穗和“嗯”了一声,“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回口袋,一抬头,恰好对上季野的目光。
他看着她,神情很平静,只是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着,像是一尾游鱼在池塘里扰过的浮萍。
“昨天淋雨是因为他吗?”他压低了声音问。
“不是,”谷穗和垂眸笑了笑,“单纯只是我想去淋雨。”
“所以是男朋友查岗?”
谷穗和的手指微蜷。
男朋友吗?
她和张朗越之间,好像从来没有人明确地问过这个问题,也没有人明确地回答过,就连舍友提起来时也只是直呼张朗越的名字。
不是男朋友?那为什么还要对她更特殊,给他报备行程,用那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是男朋友?或许这只能算暧昧关系,一段关系的敲定不该只是因为长久的相处。
她思绪转了很多,但实际上只是个很短的停顿,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算是吧。”她说。
季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玻璃上映出他的侧脸,眉眼低垂,看不清表情。
上菜速度还算快,服务员端来了冬阴功火锅,热气腾腾的,香茅和柠檬叶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锅来了锅来了,”白涧青招呼大家,“快吃快吃,饿死了。”
白涧青张罗着给大家盛汤,“来来来,先喝口汤暖暖胃。”
王珏接过碗,先递给了白涧青,才给其他人盛。于愿在旁边看着,嘿嘿笑了两声,被白涧青瞪了一眼。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像是一道浅金色的幕布。餐厅里有人在低声交谈,餐具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冬阴功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谷穗和吃着碗里的东西,仔细地咀嚼每一道菜,沙拉没多少人吃,她倒是包揽了大半,偶尔也帮白涧青和于愿夹菜。
只是她总觉得,旁边那道目光时不时会落在自己身上,很轻,像是被羽毛拂过,但终究是拂过了,而她装作视而不见。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结账的时候,王珏抢着买了单,白涧青说是她提议来的,应该她请。王珏说那下次他请,白涧青笑着应了。
一行人起身往外走。谷穗和跟在后面,正要迈步,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似乎是两个胡桃夹子小士兵,昵称是一个字母J,申请信息写着:你好,我是季野。
他怎么拿到我的微信的?和王珏说了之后让青青给他的?青青的调侃竟然不会先一步发过来?
谷穗和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抬起头。
季野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形成一种漂亮的几何构图,显得他的背影清俊挺拔。
她想起密室逃脱最终结局的瞬间那个投过来的眼神,那个温暖而含着笑意的眼神。
如果……
如果我没有听到昨晚那些话,如果我并非这样的性格,或许我会开心有这样一个人主动与我创造联系。
谷穗和清楚,她的叹息从未停歇。
前面白涧青回过头来:“穗和,别掉队了哦!”
“来了。”谷穗和朝她笑了笑,手机熄屏收起,跟上他们的脚步。
手机又震了一下,谷穗和没有看,她的右手指尖触到手机屏幕。
隔着薄薄的布料,那一下震动像是隔着什么,轻轻传来,即便并不能通过触摸得知文字的内容,情绪却透过指尖坚定而缓慢地传达了过来。
走在她前边的季野,始终没有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