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地方,他直接点进导航。
“...预计到达时间四点五十分...”
小猫吃饱喝足窝着睡着了,唐攸宁设置好了路线又看了眼手机。
瞿冬把只有他和迟述的小群翻出来,在里面发了一箩筐图片。
唐攸宁划了两页,然后没忍住发出去一句——
这是打算返璞归真?
迟述看到的时候直接来了一句——我要是杨丰我当场就嫁了。
瞿冬:滚,到时候他没答应算你头上。
瞿冬:我打算走煽情路线,我就不信这次还不行了。
迟述:老夫老夫搞这些,杨丰会不会当场损你?
瞿冬:......他敢。
唐攸宁:什么时候求?
瞿冬:我打算挑个黄道吉日,去找大师算一卦。
迟述:封建迷信要不得。
迟述:你不是走文艺复兴路线的?
唐攸宁看到这句话无声笑了笑,看来这次瞿冬是准备动真格了,两个人第一张合照都翻出来了,还准备动笔写个文艺情书。
赶上晚高峰,前面路口又堵了一段。
导航音机械提醒拥堵时段,余光里的人看着手机,因为石膏,安全带只能别扭的从手臂下穿过去,看着些许别扭。
何曜指尖轻敲两下,红灯数字一秒一秒往下跳,街边行人三两走过,秋风簌簌。
“唐攸宁。”
他再次提起那个话题,问得更直白了。
“你打算在淮江待多久。”
如果放在昨天或前天,何曜可能都不会这么突如其来的提起这个话题。
他们如今的相处太奇怪,比陌生人熟悉太多,可好像又连个朋友都算不上。
可现在的何曜无法再克制五年以来都没彻底放下的心,有人能随着时间淡然放下,可他做不到。
唐攸宁的检查结果何曜今天上午就拿到了。
淮江难得出了太阳,小区里有人遛狗,小孩骑着自行车绕着花坛乱转,相比之下房子里显得安静许多。
书桌上的电脑屏幕维持着一个页面很久没动。
在自动熄屏前,何曜碰了下触控板。
冗长的专业术语最后,是直白的一个结论。
唐攸宁的情况不算好。
右侧视神经上有急性病灶,确诊是视神经炎。
且是需要住院治疗的程度。
眼睛对唐攸宁来说意味着什么。
何曜很清楚。
书房里太过安静,墙上时钟发出规律沉闷的滴答声。
何曜靠在椅背上,神色不清。
过了好几分钟,电脑已经自动黑屏,倒映出一张沉默的脸。
何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阳光落在树下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也许因为是周末的缘故,小区里人不少,老老少少都汇聚在一块儿。
他忽然想起在急诊科遇见唐攸宁的那天。
下午三点以前,那天对何曜来说和过往无数个日子没什么不同。
医院的工作并不循规蹈矩,多得是突发意外和紧急加班,他早已经习以为常。
在熟悉的病床前遇见阔别许久的人,那个瞬间很难形容。
他们的确很久没见了。
错过了彼此的三十岁,也错过了五年来很多个瞬间。
分开以后,何曜渐渐的也和瞿冬他们断了联系。
可偶尔他也能从媒体报道上看见关于唐攸宁的新闻。
说他出了新的作品,说他下一次画展的安排,说他经常出入酒吧,在一些公开活动上行事不低调。
何曜从这些捕风捉影的文字里拼凑出了一个在国外生活逍遥自在的唐攸宁。
然后现在被一纸结论推翻。
出了太阳,吹过的风却还是凉的。
医生做久了,某些方面很容易看出来。
病人害怕和习惯,是两个状态。
再者。
何曜太清楚唐攸宁撒谎的模样了。
半晌过后,手机铃声响起。
何曜回过神拿桌上的手机,是成筱然的电话。
对方中午被叫回医院了。
成筱然知道何曜拿报告的事,忙完特地打个电话来问问:“怎么样?”
何曜沉默片刻才开口道:“要住院治疗。”
提到住院,一般就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情况了。
电话里短暂静了两秒,成筱然声音认真不少,“到这个程度了?”
何曜在唐攸宁面前表现的再镇定,说事情没有那么复杂,生病了就治。
但归根到底当时还是报了侥幸心理。
成筱然察觉到何曜的情绪,安慰了两句,“这不是你在么,能治好的病都不算大事。”
话是这么说,可如果他不在呢。何曜经手那么多患者,这是第一次面对自己在意的人。
护士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成筱然匆匆挂断电话。小区中央那棵大树的树叶随着风落下,枯枝凋残。
何曜垂眸,未被人听见的话随着枯叶落下。
太阳西落,温度骤然下降。
唐攸宁看着玻璃上那片枯黄叶子,被风卷着又落到地上。
他听得出来这句话不止是在问他对猫的打算,人都是自私的,唐攸宁也有。
他的私心是何曜。
捡猫的那三十秒他只想了一件事。
无论是再次离开还是留下,无论有没有结果,是好还是坏。
无论是什么身份,自己好像都真的没办法彻底在听到何曜这两个字无动于衷。
唐攸宁没告诉告诉任何人,回国前两周,他遇见了一个人。
世界上的巧合太多,看似不起眼的一句话能让人心底涌起骇然的巨浪。
于是他回来了,然后遇见了何曜。
一句话而已,从何能让人沉默不言。
唐攸宁看着窗外的热闹繁华,又好像透过玻璃在看五年前淮江的熟悉的点点滴滴。
他轻笑一声,装作不经意的问:“何医生打算收留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