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气氛因为一句话骤然变得不一样。

后座航空箱发出两声细微的猫叫，然后又安静下去。

两个人之前话说得再含糊不清，都比不上唐攸宁这一句。

收留两个字用的夸张，除了香山港，唐攸宁还有不少地方可以去，何曜神色未变，他没戴眼镜，眸色很深。

想到那一纸报告，又想到那天看到的酒店房间，沉默半晌，他开口：“可以。”

“……”

答案在意料之外，唐攸宁侧回头看何曜。

开了个口子，之后的话也更容易说了。

“吃过饭去拿行李。”

“……”

车流通了，小猫又开始喵喵喵的叫。

“何曜。”

“嗯。”

“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唐攸宁拧眉，“谁住你家你都让？”

关注点不知道歪到哪儿去了，何曜扯了扯嘴角，“不是。”

唐攸宁不太信，“你现在住哪儿？”

何曜说了个小区名，顺口道：“有你住的房间。”

“你这看上去不像第一次收留人。”唐攸宁在意的点和何曜说的没半点关系，他执着地试探，“你家不会有其他人吧？”

何曜终于没忍住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了点复杂。

“你去就知道了。”

“那还是得先问清楚，要是撞上什么不该看的…”

“我单身。”

“这年头单身不代表没有人。”

唐攸宁扯着不三不四的理由，一股要刨根问底的架势，车晃晃悠悠到了饭店门口，他才止住话匣子。

何曜看了眼后视镜问：“猫留车上？”

唐攸宁解了安全带就要下车，“带着，找个包厢就行了。”

他又打开后车门把箱子拿下来，猫没睡觉，睁着圆眼睛透过缝隙左看看右看看。

何曜锁车后自然接过航空箱，唐攸宁也没扭捏，人接过去了他轻松的自在。

两人跟着服务员进了包厢，唐攸宁没管点菜，以前都是何曜做这些事。

手机里消息又多了不少，夏枫淇问他有没有时间打游戏、迟述发了几条有关秦肆和他相亲的消息、国外朋友发的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还有上次半夜打电话来问画展的工作人员。

唐攸宁捡着回复了几条，再抬头何曜已经点好菜了。

航空箱放在一边凳子上，小猫鼻子顶着想出来，唐攸宁伸手逗了逗。

何曜在烫餐具，“不取个名字？”

小猫想碰唐攸宁碰不到，有点恼羞成怒，喵喵喵的叫。

“没想好，你取个？”

“你捡的。”

“这不也有你一份了。”

他指今天做检查的事，何曜一时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考。

菜很快端上来，服务员进进出出三四次，唐攸宁终于没忍住开口说：“我请客。”

何曜看他一眼。

他们进的是家湘菜馆，桌上却看不到几处红色，唐攸宁补完后面一句，“你养生？”

服务员放下最后一道汤，热气还缓缓往上冒，门被关上。

何曜拿空碗舀汤，言简意赅地说：“养胃。”

“我胃挺好。”唐攸宁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多了碗汤，这是第三次了。

湘菜馆能做出这么清淡的菜很少见，唐攸宁怀疑是何曜单独要求的，显然成功了。

“对你没坏处。”何曜坚持原则。

唐攸宁盯着人看了两秒。

以前何曜在医院忙顾不上盯他吃饭，唐攸宁随便对付，过了饭点就干脆不吃了。

后来被何曜抓到，两个人还因为这事吵了一架。

刚开始唐攸宁还会示软，说也没多饿，一顿饭而已何必这么上纲上线。然后何曜就生气了。

唐攸宁也不是没脾气，一个闷葫芦对上一个嘴硬又别扭的大少爷，摩擦产生的自然而然。

那时候二十出头，两个人对谈恋爱这事儿都没经验，明明是为了对方好的话却说不出口，拖着拖着就被一车轱辘撵到了过往的地底。

吵架归吵架，但两人谁都没提过分手这事。

唯一一次提，也就真分了。

吃到一半，唐攸宁手机铃声响了，是瞿冬，嗓门挺大，“吃饭没？没吃出来跟我合计合计。”

唐攸宁放了筷子，电话那头背景声音乱糟糟，不知道对方又去哪儿了。

“吃着呢。”

瞿冬顺嘴问：“一个人？”

“不是。”唐攸宁眼皮抬了抬，“两个人。”

小猫闻着饭菜味儿又开始叫，何曜坐在左边，听声把箱子门转向自己低头看了眼，“要吃东西么？”

说话声没压低，瞿冬耳尖，“谁啊？”

唐攸宁一只手举手机，看着何曜拿出刚刚顺手带下车的猫粮，然后倒在纸碗里放进箱子。

何曜什么时候还会养猫了？

唐攸宁两秒没说话，瞿冬像是想通了什么，“我操...”

“你是不是和何曜在一起呢！”

听筒里传出的声音之大让唐攸宁没忍住把手机拿远了些，何曜像是也听到了，动作顿了顿。

瞿冬从沉默间隙察觉到答案，“什么情况啊？”

何曜放完猫粮拿旁边的湿巾擦手，像是什么都没做，又开始自顾自吃饭。

唐攸宁淡淡吐出几个字，“普通吃饭，没情况。”

瞿冬不信，唐攸宁回来才多久？

面见了，这下饭都吃上了，“那你开免提，我问何曜。”

唐攸宁没说话，但把手机放桌上了，摁了免提。

瞿冬看热闹的语气，“何曜，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

两个人很长时间没联系过了，何曜看了眼手机上的名字，重复某人说辞：“普通关系而已。”

瞿冬语速飞快，“我看着像要重燃旧火啊，你们俩在哪儿吃饭呢，我来凑个热闹。”

何曜抬眼看旁边，唐攸宁拿着勺子喝汤，“你店是不是要倒闭了，闲成这样。”

“少转移话题。”瞿冬对两个人以前的事一清二楚，“你们两个人吃多加一个我怎么了？”

唐攸宁慢吞吞说道：“吃完饭还有事儿呢，没空跟你喝。”

瞿冬一来，肯定要开酒的。

杨丰还在加班，瞿老板一个人好寂寞，“你们俩能有什么事？不是吧…这么快就裹一起去了？看来迟述说的没错……”

唐攸宁直接挂了。

迟述这个大嘴巴。

何曜把菜夹到唐攸宁面前碟子，“酒店订到几号？”

吃过饭两人也就搬家这么一件事，唐攸宁被人照顾习惯了，虾是剥了壳的，直接就能吃。

算算时间，刚好到明天。

唐攸宁挑眉，存了心思，“还有几天怎么办？”

“那去和酒店说提前退房。”

“钱都给了。”

“能退。”

唐攸宁靠着椅背，“那你等会儿去说，我可开不了这个口。”

何曜没觉得有什么，点头说行。

断断续续吃了快一个小时，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秋冬的夜来得早，路灯断断续续亮起。

小猫趴在箱子里又睡了，街上车依旧不少，到酒店时已经七点了，何曜作势要去前台说退房的事，唐攸宁把人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