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筱然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拍拍屁股往急诊走了。
何曜从楼梯上二楼,推开门的时候,办公室里没开灯。
天色已经沉下去一半,窗外灰蓝交叠,最后一点余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斜斜漏进来,把屋内切成几道模糊的影子。办公室安静得过分,只从敞开的窗户外传进来一点嘈杂声。
他脚步顿了下,随手按亮墙边开关。
灯光骤然落下来,沙发上蜷着个人。
唐攸宁侧躺在那里,身上半盖着何曜留在办公室的那件外套,要坠不坠。大概嫌冷,半张脸埋进衣领里,只露出一截鼻梁和凌乱的额发。右臂还固定着石膏,姿势算不上舒服。
茶几上放着半杯已经凉掉的水,一旁摊着本医学期刊,翻了两页就没再动过。
何曜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
下午被叫去住院部时,唐攸宁嘴上说着“我又不是小孩”,让他有事就走,自己待会儿就回酒店。何曜当时看了他两秒,只说了一句“别乱跑”。
现在看来,人倒是真没跑。
他把门轻轻带上,走过去时放轻了脚步。
唐攸宁睡着以后神情比醒着时安静许多,眉眼里那点惯有的锋利感也淡了。眼下有淡淡青色,许是昨晚没休息好留下的痕迹。
何曜视线落在那片疲惫上,停了几秒。
然后伸手想把外套提一下。
动作间沙发上的人像是被惊动,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灯光有些刺,他下意识眯起眼睛,隔了两秒才聚焦。看清面前的人后,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回来了?”
何曜“嗯”了一声,不着痕迹收回手,“怎么不开灯。”
“懒得动。”唐攸宁坐起来,外套顺着肩头彻底滑下去,被他随手抓住,“几点了?”
“刚过六点。”
“难怪。”唐攸宁揉了把脸,似乎还没完全清醒,“我说怎么饿醒了。”
何曜看了眼茶几,“没吃东西?”
“吃了。”唐攸宁指指桌角一个空了的面包袋,“你们护士站小姑娘给的。”
何曜神色淡淡,“她们倒挺会操心。”
“主要是你不在。”唐攸宁懒洋洋地靠回去,“何医生把病人丢办公室,自己忙去了。”
何曜没接这句,把手里的手机和钥匙放到桌上,“检查约好了。”
唐攸宁抬眼看他,“能拒绝么?”
何曜皱眉,语气沉了点,“唐攸宁。”
“行,不说这个。”他举手示意投降,又低头把外套理了理,自顾自说道:“你们医生都喜欢把事儿弄复杂。”
“没人想变得复杂。”
办公室静了一瞬。
唐攸宁抬头看着他,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倦色,却又有种很清醒的东西。
“何曜。”他说,“我问你个事。”
“你今天到底为什么管我。”
这话落下来,屋里一下安静。
唐攸宁问得很随意,像闲聊似的,尾音甚至带点笑意。可两个人都知道,这不是随口一句。
为什么昨天拉着他去急诊,为什么早上堵到酒店门口,为什么休假半天还带着他做检查,为什么下午人都忙去了,还让他留在办公室。
何曜坐在办公椅上,神情没什么变化。
“没为什么,顺手。”
唐攸宁盯着他两秒,笑了,“你这顺手成本挺高。”
何曜看他,手指轻点了两下,“你想听什么答案?”
“我不知道。”唐攸宁把外套扔回沙发上,起身站起来,“但肯定不是这个。”
他睡了一觉,头发更乱了些,人却恢复了平时那副散漫样子。走到窗边拉开半片百叶窗,外面夜色已经压下来,住院楼亮着成排灯火。
“我发现你现在,”他背对着何曜说:“特别擅长说没用的话。”
何曜看着他的背影,嗓音很低,“你以前也特别擅长问了不听答案。”
唐攸宁动作一顿。
几秒后,他回过头,笑意淡了些,“那你现在说。”
两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对视。
最后何曜先移开视线,“先去吃饭。”
“……”
唐攸宁气笑了,“还擅长转移话题了。”
何曜终于看向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无赖,“饿着的人脾气大,吃完再吵。”
唐攸宁不想理他,最后只冷笑一声,“谁要跟你吵。”
话是这么说,人却已经去拿自己的手机。
屏幕一亮,迟述一小时前发来三条消息。
迟述:人还活着?
迟述:检查完没?
过了十来分钟。
迟述:你不会跟前男友私奔了吧。
唐攸宁面无表情按灭屏幕。
何曜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走不走。”
“走。”唐攸宁拎起外套,“饿死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
走廊里灯光通明,几个路过的医护人员见何曜出来,纷纷打招呼。视线再落到后面的唐攸宁身上,又迅速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忙碌。
唐攸宁侧头低声道:“你身边出现个人这么多关注的?”
两人从楼梯走下去,何曜已经换了外套,“医院都这样。”
“那她们是不是在猜你和我什么关系。”
“你可以去问问。”何曜看他。
“我没那么闲。”唐攸宁学他语气。
一楼来来往往的人,两人从大门走出去,穿过中央的几个花坛,路边的红绿灯有些漫长,唐攸宁忽然开口,他声音很轻。
“何曜。”
“嗯。”
唐攸宁没看他,街对面那家咖啡店还开着门,暖灯亮着,他说:“你要再这样,我会误会的。”
天空暗下来,雨已经停了,路边银杏叶早已入秋,小扇子一片被风卷着落到路边的小水洼里。
何曜侧过脸看他,眸色融入夜里。
“那就误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