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攸宁对这项检查其实不陌生，甚至躺上去的时候还在想刚刚何曜到底听清楚了没有。
他话落下的时候，叫号声刚好响起。
而且何曜没表现出任何异常，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机器运转的声音沉闷而有规律，四周狭窄得只剩一圈白色顶壁，冷气从缝隙里钻进来，唐攸宁闭上眼，这种时候，脑子里就容易胡思乱想。
他想起在咖啡店里何曜还没有给那位柳医生一个答复，想起何曜拉着他去急诊科时手上的温度，想起今早在酒店，何曜落下的那句“只对你这么负责”。
然后唐攸宁又想，等下该怎么解释。
发生车祸不是他刻意为之，只是当时唐攸宁一眼看出那辆黑车的不对劲，人行道上还有不少人，撞上了不是一个小事故，硬碰硬总比硬碰软好。
眼前红灯闪烁的数字越来越小，然后身体比脑子快，一脚油门踩下去，唐攸宁就在黑车和人行道中间了。
那个时候他没想过现在这个局面。
比如何曜会这么固执的拉着他做检查，急诊去了去眼科，现在还准备直接去神经内科。
唐攸宁在思考是不是何曜病人太少了。
要不然就是一天天太闲了才会拉着他这么一个社会闲散人士给医院冲业绩。
检查结束出来时，已经到了饭点。
何曜依旧待在唐攸宁进去时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回消息，听见动静抬头看了过来，“晕不晕？”
唐攸宁刚做完检查，脸色有点白，但嘴依旧不正经，“看见你就晕了。”
何曜把手机收起来起身，“那你多看几眼，习惯一下。”
唐攸宁看他一眼。
何曜面不改色，“检查结果下午出来。”
唐攸宁不在意，“那我现在是不是自由了？”
“不是。”何曜手里拿着不少唐攸宁的东西，他没给，对方也没要。
唐攸宁好整以待，不知道何曜还要折腾什么。
“先吃饭。”
经过昨晚那场暴雨，淮江气温骤降，日光落下来没什么温度，风一阵阵卷过树梢，把枝叶吹的簌簌作响。
何曜下午要上班，吃了饭就得去科室。
这个时间段回办公室的医生不少，路上来往医护见着何曜都会打声招呼。
唐攸宁跟在旁边看的新鲜，揶揄他，“何医生挺受欢迎啊。”
大学那会儿何曜话少，跟谁都淡淡的，和现在判若两人似的，两人停在一扇门前，住院那晚唐攸宁来过一次，但没进去。
何曜按下门把手，“没你受欢迎。”
办公室里面不大，但收拾的很整洁，桌上电脑旁放着一叠资料，窗边有两盆绿植。
唐攸宁还站在门口，“医生办公室外人能随便进吗？”
办公室里没那么冷，何曜把东西放到桌子上，然后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听这话看唐攸宁，“你随便进。”
唐攸宁“啊”了一声，“搞特殊啊，何医生。”
他边走进来边打量，“这不好吧。”
身后门没完全关上，何曜还没说话，有人又走了进来。
“哟，还真在这儿呢。”成筱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几个餐盒，看上去对唐攸宁的出现不太意外。
办公室里有张小桌子，有时候何曜和成筱然会在这儿吃饭。
唐攸宁抬手打招呼，“成医生，中午好啊。”
成筱然把餐盒放到桌子上，他摇摇头，表情苦涩，“不太好啊，我刚下手术就有人指挥我去买饭，单身狗命苦啊。”
“你手术早结束了。”何曜坐下把盖子打开，“吃饭了。”
成筱然“啧啧”两声，评价他，“重色轻友。”
唐攸宁：“......”
他绕到另外张椅子旁边坐下，饭菜看上去不是医院食堂的，虽然是打包回来，但卖相不错，还冒着热气。
成筱然边拆筷子边问：“何曜上午休假也和你在一块儿？”
唐攸宁坐着没动，何曜把手里的碗筷放到他面前。
“何医生给你们医院拉病人呢，折腾我一上午。”唐攸宁嘴上没把门的。
那就是了，成筱然对何曜的态度摸不准，但人昨天临时提出休假，这可是头一遭，结合昨天晚上和今天这一出，没什么都有什么了。
何曜把小碗汤推到唐攸宁面前，“先喝汤。”
成筱然低头吃饭，抬眼左看看右看看，又觉得这气氛怎么夹杂着一丝诡异。
汤是豆腐鲫鱼汤，鱼刺已经被炖烂了，看上去很有食欲。但唐攸宁在眼科的时候吃了半个三明治喝了半杯豆浆，就算已经过了两三个小时，现在也没多饿。
他装没看到，夹着面前的花生米嚼，他用左手拿筷子不算顺手，动作慢悠悠的。那碗汤被放在手边，热气散了半圈，连看都没看一眼。
何曜没催，只是在唐攸宁第五次夹花生的时候，淡淡开口：“少吃点。”
唐攸宁头也不抬，“你们医院还管这个？”
“花生油重。”
“所以？”
“你胃不好。”
话音落下，桌边静了片刻。
成筱然本来在喝水，差点呛住，硬生生憋了回去。
唐攸宁动作停了一秒，又若无其事把花生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抬眼笑道：“记性挺好啊。”
这问题成筱然昨天复查还问过唐攸宁，何曜神色没变。
唐攸宁盯着他，片刻后到底把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成筱然默默低头扒饭，觉得两人之间像有一场拉锯战，一来一回不分伯仲。
办公室窗户没关，外面的风吹得玻璃偶尔轻响。
成筱然扒拉两口菜，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唐攸宁还捧着小碗喝汤，抬眸，“什么什么情况。”
“就——”成筱然比划了一下，“看着挺复杂。”
唐攸宁笑得散漫，“医患关系。”
何曜同时开口，“普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