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在路上随口掐的理由现在全被何曜当成症状,听上去还一本正经,像是他亲眼看见了似的。
萧医生终于乐了,随口道:“何医生挺负责啊,不只是熟人关系吧。”
“前男友。”唐攸宁顺嘴道。
空气静了几秒。
萧医生握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眼何曜,眼神里全是“没想到啊何医生”。
何曜神情没变,像没听见,视线盯着唐攸宁的头发。
“今晚视线异常多久?”萧医生很快把职业素养拉回来。
“几分钟。”唐攸宁这回自己答了。
“第一次?”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嗯。”
旁边安静得过分。
唐攸宁不用看,也知道何曜此刻一定在看他。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以前住一起的时候唐攸宁熬夜、不按时吃饭、撒谎,何曜抓到他时就是这样看他的,不吵不闹,一双眼睛要把人看穿了似的。
萧医生可不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低头唰唰开单子。
“头颅CT先做一个,排除迟发性问题。大概率问题不大,考虑轻型脑外伤后的反应,但先查清楚放心一点。”
“医生,真没必要吧,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可能再过两分钟就看清楚了。”唐攸宁试图挣扎。
“有必要。”何曜和萧医生同时开口。
唐攸宁:“……”
何曜拿了单子转身就走。
唐攸宁坐在原位,没动。
何曜走出两步,回头看他,神色淡淡,“我去给你借个轮椅?”
办公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唐攸宁脸一下黑了,咬牙起身跟上。
CT室在另一侧通道,夜里走廊空旷得能听见脚步回声。顶灯惨白,照得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窗外暴雨砸着玻璃,树影被风扯得东倒西歪,一下一下扑在窗上,像黑色的浪。
前面排着一个人。
何曜靠墙站着,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查什么资料。屏幕冷光映在他下颌线上,把轮廓衬得更利落,也更生人勿近。
唐攸宁看不清楚,忽然想起大学那会儿。
何曜在图书馆做题时也是这样,安静专注,谁都打扰不了。
刚开始唐攸宁还能克制住自己坐后面或者旁边不打扰以后要成为何医生的何曜,但时间久了总归控制不住,有人天性就是那样。
后来刚开学那阵两个人去图书馆,何曜功课相对没那么忙,唐攸宁就时不时去招惹人家一下,一会儿说自己笔坏了,要何曜手里的;一会儿说自己看书看久了眼睛疼,要何曜给他滴眼药水。
唐攸宁好歹有分寸,捡着周围没人才这么闹,声音也不大,何曜一开始皱眉,后来也就由着他,还纠正他看书姿势。
那时候唐攸宁以为他们会一直那样下去很久很久,现在想想,人年轻时真是什么都敢笃定,都敢承诺。
“你不是下班了?”唐攸宁先开口。
“嗯。”
“那还回来干什么?”
“送病人。”
“病人?”唐攸宁嗤了一声,“何医生挺闲啊。”
何曜收起手机,看向旁边坐着的人,唐攸宁看不了手机,就盯着地面,头发顶露出一个旋,外套一只手穿进去了,掉不下来。
他记得他怕疼,也记得唐攸宁很久以前就不喜欢来医院,说总觉得医院是个不吉利的地方。
“是挺闲。”
唐攸宁半晌没出声。
过了会儿,他才低声道:“我刚刚在咖啡店说那些话……”
“哪句?”
“…很多句。”
何曜神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唐攸宁,放了狠话转头又道歉,不是你风格。”
一句话,比责怪更让人难堪。
唐攸宁唇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慢慢淡了下去,他偏过头,窗外是被雨水模糊的夜色,唐攸宁尝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
叫号声响起。
“唐攸宁。”
何曜抬了抬下巴,“进去。”
唐攸宁起身,进去前盯着何曜看了两秒。
“何曜。”
“你现在是不是特烦我?”
走廊里短暂安静下来,远处推车声由远及近,又很快过去。雨声拍打着窗,像是急促的想要闯进来,何曜看着唐攸宁,眼底情绪辨别不清。
最后他只淡淡开口:“先做检查。”
唐攸宁笑了下,笑意没进眼底。
“行。”
他抬步进门。
门合上的前一秒,何曜看见唐攸宁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手下意识扶住旁边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