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赚到钱,却又生了病,只能落下一句命运弄人。
何朝斌葬礼那天,来的亲戚络绎不绝,惋惜他生活好起来没几年的时候离开,可怜何曜大学时就失去了父亲,唏嘘何朝斌年轻劳碌中年丧命。
全程只有何曜一个人站在那儿面对这一切。
然后唐攸宁来了。
何曜没有什么朋友,也没告诉过别人,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来这里。
唐攸宁学着别人给何朝斌点了香,起身后站到何曜旁边。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何曜能清楚感受到唐攸宁的存在。
他也没说话,就站着他身旁。
有人过来问他是谁,唐攸宁就说自己是何曜的朋友。
一整天过去,直到人群都离开了,唐攸宁才说:“休息下吧。”
深冬时节,淮江空气里的风像结了霜朝人扑面而来,夜里没有暖气更是让人难捱,殡仪馆门敞着,穿堂风堂而皇之光临,寒意阵阵。
何朝斌只有一个儿子,夜里守着的也只有何曜。
唐攸宁离开了一阵,回来时手里多了一袋东西。
何曜看上去还是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但人不是无坚不摧的。
唐攸宁把暖手袋塞进何曜怀里,然后又自顾自的拆了两个三明治,一个给了何曜,“垫垫肚子。”
他下午来的,不知道何曜中午吃饭没有,但晚上没吃。
夜里他们在的地方依旧灯火通明,何曜盯着手里的三明治和暖水袋好一阵,都是热的,碰到的一瞬间手就没那么僵了,心口好像也陷下去一大块。
两个十九岁的少年在夜里的殡仪馆并肩相伴,世界安静下来,长明灯烛火在眼底燃烧,经久不熄。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攸宁靠着何曜睡了过去。
他们依偎在墙角,世界是暗的,但何曜眼里亮着。
殡仪馆值班的工作人员偶尔经过,遗像上何朝斌的模样是何曜看见自己父亲最清楚的时候。
他看了很久,有时候会想起很小时候母亲离去的背影,有时候会想起何朝斌好不容易回一次家又匆匆离开,想起何朝斌第一次进医院笑着跟他说不担心。
良久以后,何曜垂眸,十几年来第一次说出口心底的难言,他声音很轻,轻到仿佛会随着夜里的风转瞬就消散。
“唐攸宁,以后我就是一个人了。”
这句话本应该不会有任何人听见,可唐攸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他头依旧枕在何曜肩上。
年少时情不知从何而起,也许是因为一件外套,也许是从在宿舍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也许是很多个自己都已经遗忘了的瞬间。
何曜从来克制的心在这个晚上得以被唐攸宁窥见不曾展露的一面。
唐攸宁不会安慰人,他一直觉得安慰这两个字就是对别人痛苦的假意评价,谁能真切感受另一个人的心。
直到这一刻,听见这句话后的唐攸宁才知道自己从前的无知。
他们相处了一年多。
何曜不善言辞,可他作出的细微举措很难不让人发现。
唐攸宁三餐不规律,有时候早上起不来干脆就不吃饭,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何曜发现了,他起床后桌上就多了份早餐。
喜欢上一个人对唐攸宁来说不是得藏着掖着的,有时候他会装不明白似的问何曜这是什么意思,然后何曜看着他不说话唐攸宁就会忍不住笑。
同寝室的李斯聿凑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替他回答,“对你好还有什么意思,在意你啊。”
他们彼此在意,唐攸宁会想何曜整天看那么多书对眼睛不好给他滴眼药水,拉着他周末去爬山;期末那阵何曜整天泡在图书馆,唐攸宁没那么紧绷,就拉张椅子坐何曜后面,也不打扰就陪着。
听见这句话后,唐攸宁的心才彻底意识到。
原来难过从来不是自己默默咬碎了吞下去就会消失,有人会在意,有人会小心捡起碎片一点点拼凑起保护好。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无情攥紧,这句话的重量太重了,代价也太大。
唐攸宁垂眸看见何曜泛白的指尖。
下一秒,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何曜下意识低头看去,唐攸宁维持着姿势,何曜的手有些凉,暖手袋已经不热了。
他说:“有我在呢。”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来,然后是唐攸宁和何曜的六年。
当初殡仪馆的白织灯好像和咖啡店吊顶上的暖光重合,就算过去五年了,他们没见面没说话,重逢甚至没说一句好久不见,可这一刻先忍耐不住的还是唐攸宁。
手臂似乎隐隐作痛又或者是心。
分开说的容易,可心哪有那么简单,说放下就放下。
至少唐攸宁做不到。
有些瞬间不是深思熟虑的,可以仅仅因为一个冲动,一句曾经的承诺被扔到地上摔的稀巴烂。
“但在我这儿感情这事勉强不得。”唐攸宁的忍耐已经到底了,秦肆怎么想他无所谓,也不在乎,“秦家家大业大想攀高枝的不少,不至于就看上了我这么一个边缘人。”
这话已经摆在明面上和秦肆结婚没可能,都是三十岁的人了,该有的分寸得有。
秦肆盯着他好一阵,然后莞尔轻笑,“行,那今天就当交个朋友了。”
结婚这事说复杂不复杂,但也没简单到哪儿去,至少秦肆得找个门当户对的人,也不是真的只有唐攸宁这一个选项。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之后还有事儿。”事没结果了,那也没必要留,秦肆提出离开。
唐攸宁礼貌点头,“秦总慢走。”
窗外风雨欲来,秦肆上车前最后看了眼咖啡店里。
唐攸宁身上的外套被他扯下随后站起身,然后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另外一桌人旁边直接拉开椅子直接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