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莫名有点可怜。
“哥,你家里人咋不来陪你?”病房里电视开着,放的随便一个频道,没人看,就是增添点声音。
医院这地方一安静下来人的情绪就不一样了,本来就是因为伤病才来,如果没人陪那还要忍受孤独。
唐攸宁在回迟述的消息,牛舌不对马嘴,各发各的。
“嗯?工作忙,再说就一晚上,轻伤不至于。”他顺口回复,没注意门口的动静。
“我爸妈工作也忙,他们就在这家医院工作。”
唐攸宁眉梢一动,“哪个科的?”
“我爸急诊的,一年到头都忙。”夏枫淇笑了笑,他倒是习惯了一个人,“我妈怀孕了,估计过阵我就有妹妹了。”
唐攸宁又想起今天在急诊遇见何曜,不知道现在对方下班没有。
“说不定是个弟弟。”
夏枫淇一下收回笑,“那我还是祈祷是个妹妹。”
唐攸宁笑了笑。
病房门上有块透明的窗口,从外面就能看到里头。
何曜站了快十分钟,听唐攸宁和夏枫淇东拉西扯,偶尔笑笑,状态看上去很好。
于是想迈出去的步子像是被焊在原地。
他想提醒唐攸宁最好不要用右手,成筱然给他讲的那一番注意事项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下意识想问更专业点的人。
但看了一阵,又发现自己没什么资格去说。
包扎伤口的不是他,自己也不是骨科的医生,更和唐攸宁没什么关系。
要以前男友的身份去说,那未免太招笑,他也放不下这个面子,更何况都这么多年了。
年少时候的唐攸宁漂亮张扬,让人挪不开眼,朋友多,对谁都好,和谁都能聊两句。而何曜性子沉默,平日里不是在上课就是上课路上。
所以喜欢上唐攸宁反而好像是理所应当顺其自然的事儿,两个人在一起六年,身边朋友都以为他们会奔着结婚扯证。
结果到头来红本子没拿到,分的也不体面,都知道唐攸宁甩下一句话后就走了。
留何曜一个人在原地,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当初他说不出口,现在也说不出来。
成筱然看着人回来,顺嘴问:“怎么样?”
何曜坐回电脑前,屏幕自动亮起,“没进去。”
成筱然傻眼了,歪头看他,“你还真只去看看啊?”
哪有人这样的,要去的是他,不敢进去的也是。
“说了就是看看,没多大事。”何曜视线回到屏幕上,他明天还有门诊。
成筱然下班时间到了,他摇摇头,起身穿外套,“你就闷着吧,下班了走了。”
何曜没抬头,也没动,“我过会儿。”
成筱然服气了,“哥,早点休息吧。”
看这架势,不知道这人又要待到几点。
何曜看着成筱然出去,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
电脑上的病历单一张张划过去,都是眼熟于心的症状,看了好一阵,办公室里窗户没关,冷风徐徐往里飘,何曜松开鼠标,摘下眼镜。
这个时间段医院的人比白天少了太多,何曜揉了揉眉心,听到唐攸宁那句话后,心底仿佛就被砸了一个口子,过往那些话随着洞不断往外冒充斥着他的大脑。
出车祸了,没一个人来看他,就连住院了也没有。
何曜想问他朋友呢?以前那么多跟在身边的人呢?
真的出事了一个不见影。
嘴上比谁都要强,什么都能自己扛,心里想的比谁都多。
唐攸宁点外卖的时候没备注房间,外卖小哥也没给他打电话,只发了个消息说放护士站了。
夏枫淇腿不方便,他起身去外面拿。
走廊人少就显得冷清,唐攸宁玩了一下午,根本没有好好休息,头疼后知后觉跳上来找存在感。
唐攸宁没忍住在心底暗骂了那司机一句,自己也是上赶着找罪受。
护士站里坐着两个护士,在聊天。
“何医生刚刚来了。”
“啊这个点了还没下班?”
“我看衣服换了,在尽头那间病房门口站了会儿,差不多十分钟就走了。”
“我要有何医生上班的毅力也不至于现在还不能暴富…”
唐攸宁过来就听见这么两句,现在在他这儿何医生三个字太特殊了。
“你好。”他没忍住打断。
唐攸宁不太舒服,脸色也不太好看,“你们说的何医生是何曜吗?”
两个护士对视一眼,“啊,是啊,怎么了?”
唐攸宁衬衫领子解了两颗扣子,里头锁骨隐隐约约露出来。
“他走多久了?”
“十多分钟吧,医生这个点都下班了。”
“你找何医生有事吗?”
护士以为他是何曜的病人。
人来了,但不进来就在门口站着,唐攸宁觉得何曜脑子有点毛病。
下午冲他说话那么重,然后大晚上的又悄无声息的来看自己,是觉得好玩么。
唐攸宁没脾气就不会被别人说唐大少爷了。
他拜托护士帮忙把外卖拿到病房,又问了何曜办公室在哪儿。
二楼几个办公室都挨着的,门口挂着科室和医生名字。
唐攸宁一个个看过去,然后停在熟悉的名字前。
办公室的门是实的。
底下缝隙一丝光源没透出来,里面也很安静。
唐攸宁站在门口垂着头盯着那条缝看了半天,然后抬手按下门把手。
二楼没有病房,大晚上更是安静的诡异。
门没动,意料之内的,人已经走了。
这么晚了,下班回家才正常,没理由在医院待到现在。
脑海里仿佛有一根针不断刺激着唐攸宁的神经,让他疼的厉害,安分下去的耳鸣又开始发作。
唐攸宁背靠在门旁,侧头就是何曜的名字。
五年了,何曜成为了给别人带去希望的医生。
反观自己呢,还是弄得一身伤,没一点长进。
疼就疼吧,唐攸宁伸手碰了碰那个熟的不能再熟的名字。
“何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