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有食堂，急诊科在饭点稍微空闲了些。

何曜看了眼手机，成筱然五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说来找他去吃饭。

何曜神经内科的，成筱然骨科，两个人年龄相当，办公室在一块儿，一来二去就熟了。

刚准备回复，人已经到了。

旁边护士见到打了个招呼，“成医生，吃饭了吗？”

成筱然双手插兜，见着人了才伸出来挥挥，然后顺手搭在何曜肩上，“这不现在找何医生去吃么。”

何曜拍开他手，“今天值班？”

成筱然靠着护士台，听这话表情痛苦一瞬，“嗯哼。”

何曜和旁边护士交代了几句后和成筱然往食堂走，成筱然打趣他，“听说今天还有车祸的，你休假不好好休跑回来帮忙，上班上出瘾了？”

何曜摘了口罩眼镜，长时间戴着镜框鼻根有两个轻微的小凹痕，他揉了揉。

“夏主任妻子突然早产。”急诊科主任是夏洪明，平时和何曜的关系还不错，四十出头的年纪有了二胎，凌晨的时候妻子突发早产状况不太好，于是让何曜替他看着。

成筱然上班上的脖子疼，扭了扭，“你不知道他们都要说你是院长亲儿子了，一年到头不怎么休息，我都怕你哪天倒工位上。”

何曜比别人提前了一年多毕业，后来被导师带着进入医院，他上手快，也聪明，到今天成为别人口中很厉害的何医生也才三十一岁。

医院工作很忙，值班熬夜临时急诊是常态，何曜虽然不在急诊科但病人也不少，一年到头假期攒在一起他也不休几天，像是永动机一样待在工作岗位上。

刚开始还有同事好心提醒他说何医生要多注意身体，该休假休假，可人点头答应后还是照旧。

后来何曜半个月能休一两天，他们都要说是不是这阵子何曜太忙太累了。

本来今天何曜休假，结果人因为夏主任一个电话就又回来了，成筱然都佩服。

他们来的早，食堂饭菜还很新鲜，成筱然拿了两个盘子递给何曜一个，“赶紧吃吧，吃完你回去休息。”

何曜在他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来了句，“手臂软组织挫伤要注意点什么？”

这话莫名其妙，不过成筱然边打菜边说了，“多休息少动，冰敷，抬高，就那些吧。”顿了顿又侧过头看何曜手的位置，“你受伤了？”

看上去挺正常，盘子端的也稳，不太像。

“没，还有什么？”何曜示意成筱然往前走，两人找了个位子坐下。

“你自己就是个医生还问我？”成筱然看何曜表情，还是那副冰山脸，“你家里人受伤了？”

成筱然是骨科的，多少更了解一点，何曜抿了抿唇，“算不上。”

算不上是家里人，但就是有这么个人。

成筱然嗅到一股八卦味，这在何曜这儿不常见，很罕见，“谁啊？你朋友？同事？长辈？”

成筱然挺好奇。

何曜戳米饭，抬头看了他一眼，对视两秒，冷不丁冒出一句。

“前男友。”

三个字砸下来成筱然半天没说话，他认识何曜快五年了，对方话少冰山脸但对朋友挺仗义。

但要说这五年成筱然唯一没看透的就是何曜感情这方面的事，除了患者同事朋友，对方日常生活里身边就没个其他人。

问他就没有感觉对的人？何曜一个字，没。

医院里主任护士长盘算着给何曜介绍人，结果他用工作忙婉拒。

成筱然分析要么以前受过伤，要么何曜性冷淡。

现在得到答案了，看上去是前者。

“不是？你前男友今天来医院了？”成筱然话说出口刻意小声了点，何医生的八卦想听的人太多了。

何曜表情没变，正常吃饭，“嗯，下午那阵来的。”

值班的痛苦被八卦填满，成筱然眼底冒出好奇的光，“怪不得这几年没见你谈个恋爱，那现在人呢？走了？”

“车祸被送来的，留院观察一晚。”何曜说，下午他和唐攸宁就那么几分钟的相处时间，大半对话还不太好听，要搁以前就直接发脾气了，现在倒是学会阴阳怪气了。

他又想起迟述发来的那条语音，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成筱然一顿饭吃饱了，八卦占一半，信誓旦旦说等下替何曜去看一眼，不提他。

下班时间过去好一阵，成筱然从病房出来回办公室，推开门没忍住被吓了一跳。

“我靠…你还没走？”

房间里灯没开，何曜坐在他位子上电脑冒蓝光，一眼看上去阴森森的。

“查个资料。”何曜衣服已经换了，本来是准备走的，但就那么几秒钟的犹豫，又待到了现在。

成筱然啪地一声把灯打开，“我刚去看过了，唐攸宁是吧，过去的时候还和那小子一起打游戏呢。”

何曜没忍住皱眉，“不是手受伤了？”

成筱然提起这个就想笑，“单手打可溜了，小孩一口一个哥喊着，感觉都快上赶着拜把子了，屋子里就没安静过。”

夏枫淇卡了好几个月的段位一下午被唐攸宁带着打上去，那是一个心服口服。

何曜眉间还是不舒展，站起身要出去，“我去看看。”

成筱然在看病例，随口道：“这么关心前男友？”

开门的手一顿，何曜没回头，表情在阴影里看不清楚，“就看看。”

医院的走廊很长也很宽，白织灯照亮每个角落，于是情绪无从躲藏，黑红色时间显示灯悬挂在天花板中央，晚上七点二十，何曜对这里很熟悉，很多个日日夜夜他都走过这条走廊。

唐攸宁的房间在尽头最后一间，对面病房里有人来探望，传出不小的动静。

病房门掩着没合拢，何曜在门口站了会儿。

唐攸宁还在和夏枫淇打游戏，打得异常激烈。

“哥哥哥！后面后面！”夏枫淇打游戏的时候情绪同步到脸上，战况看上去岌岌可危。

然后另一道声音响起，和他截然不同，一股游刃有余的劲儿，“看着呢，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夏枫淇两根手指飞速滑动，“行行行，我马上跑进去了。”

唐攸宁左手没事，右手手臂虽然被固定了，但手指还能动。

他盘腿坐在床边，手机因为长时间打游戏轻微发烫。

过了一阵，胜利音效声响起，唐攸宁把手机放下稍微活动活动了手腕，“这不就赢了？”

夏枫淇段位咻咻咻的往上跑，腿也不疼了，猛拍被子，“宁哥你太牛了！”

他抬起头看向唐攸宁，“哥，你这么厉害段位怎么才到这儿？是不是不怎么用啊？”

唐攸宁游戏账号段位中等，按理说他的能力不可能才这么点。

提起这个唐攸宁“啊”了一声，点头，“以前段位挺高，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打开就掉下去了。”

唐攸宁看了眼时间，一局游戏时间不短，这一会儿外面天都黑了。

两个人都还没吃饭，他退出游戏转而打开外卖平台。

“我请客，吃点什么？”唐攸宁问。

夏枫淇也不推脱，“都行，我什么都能吃，不挑。”

唐攸宁下午找夏枫淇借了不少东西，他住院住的匆忙，什么都没准备，刚好对方那儿有备的就直接给他了。

“炒饭、意面、炒米粉…这个炒米粉看着还行。”唐攸宁在国外待了几年，也挺久没吃过国内正宗的味道。

夏枫淇很好养活，什么都能吃，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隐约有些凉。

唐攸宁身上就一件衬衫，他病号服都没换。

“哥你冷不？”换季的时候容易感冒，夏枫淇被他妈提醒过好几次。

唐攸宁利落点好外卖，输了医院的地址，“不冷，这才多少度。”

饭送过来起码二十分钟，迟述还在国外，所以唐攸宁住院了也没一个人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