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他不能摊牌,另一方面也不能让明昱为难,用血的代价才为他换来的声望,绝不能因他败坏,否则便前功尽弃。
颛顼判定张挥既然在此设下埋伏,那他们就一定在山中的某个地方等着。
留给颛顼的障碍不仅有这层峦叠嶂的险峰与不知从何而来的利箭,更难的是如何说服他们放行。
颛顼、傲俊、吕展三人从之前几人遇到的伏击处绕过,从另一处的山峰中飞入。
吕展踩着自己的灵剑跟在其后,说来此人才算是傲景真正的心腹。此前的大统领名义上是傲景的人,却只是做些打手的活儿,要不然相公岭之事也不会派他去。
此人长相粗狂,走起路来赳赳生风,但为人心思细腻,又善于揣摩上意,傲景手下大多见不得人之事都出自他手笔,不过外界所知背上罪名的人却是傲俊。
傲俊也骑着一只翼虎,形态可比颛顼的小多了,更比不上傲景的,更像一只大獒犬。由于他在家中不得势,坐骑自然也是最末等的。
颛顼那只品相虽不错,奈何已经被书手驯服,眼下换了新主,自然不悦。第一眼见到颛顼,便给了他一个“上虎威”,颛顼要骑上去时,它跳地比鲸鱼出海还猛。
奈何他遇到的是万物之灵、天地共主,颛顼在骑上之后的刹那拍了拍虎背,他便立即乖顺了下来,连本来想看他笑话的傲景都吃惊不小。
三人穿过云雾,向着大剑山的深处飞去。颛顼一路认真观察,决定将此前自己行军打仗的经验用在此处。
在一般人看来,要过此山必是千难万难,但颛顼深入后发现只要掌握一些技巧便也可一试。
关键是分析此中的地势之要。
也就是说你想攻击对方,或者对方想伏击你,所设埋伏都要依照一定的地势利要。
太险,埋伏的难度高,则事倍功半;太通,反击和逃脱的机会都会增加;太远,则攻击力会受到限制;太近,又容易被发现。
西陵氏之人擅长弓箭,弓箭的优势是远击,但这无疑也是其劣势,需要对方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才能出击,否则命中率便会减弱,同时暴露。
“万兽君,全靠你了,加速!”颛顼用虎语给他的坐骑说道。那只大虎有了新名字,兴奋地嗷嗷了两声,吓得颛顼赶紧制止。
穿越高过万丈的山峰时,颛顼昂首挺进,因为连他也飞不上的地方,对方也不可能;穿过薄雾朗阔之地,颛顼减速慢行,严阵以待。
他尽量选择在雾气浓稠的山间穿行,还好此次只有他们三人,动静不大,对方便难以发现。
其中也有一两次他们与流箭擦身而过的经历,还好颛顼判断准确,不是射程太远,便是雾气隔离让对方难以射中。
此一路行来,他不敢有半分掉以轻心。
飞过了万重千峰,前方的尘雾逐渐消散,极目眺望,是一片开阔的山谷。颛顼近旁的几座山峰高逾千米,松柏葱郁,虽上下都有云层掩罩,但中间却留出了一块朗目之处。
其中有三座前后相照,互为掎角,颛顼的心一下悬了起来。如果是他步兵,也会将伏击设于此地。
一则地势正宜,二则可发挥出攻击的最大优势,且避免了对方有逃遁的任何空间,三则是心理,待对方以为马上就可以冲出伏击圈时,大意之心必起,从而迎来攻击的最佳时机。
颛顼好生观察了四周一番,轻轻一语在万兽君耳旁布下了命令,然后向着身后的二人招手。颛顼打头,三人前后一字排开。
傲俊本不同意,却见颛顼神情镇定,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样才作罢。
万兽君在颛顼的指挥下,从浓雾中向下飞去,直俯冲到中间的清朗地带,那里视野清晰,必是对方的攻击之处,只要他一出现,想来就会遭到痛击。
果然,先是一只疾箭飞来,随后大片的箭头从四周跟随而至。不过当颛顼躲避开第一箭后,并没有顺势俯冲而下,而是又往上空飞去。
他大致确定了埋伏的点位,驾着翼虎又向山峰的阴面绕去。在那里没有埋伏,却是从另一座山中射出了箭。
颛顼亦同样的方式避过了主力攻击。从两次试探来看,他已知道了对方埋伏的方式,此种三角照应的连击能最大程度的让敌方腹背受击,而且连连受挫。
如果要破解,便要采取调兵之计。
张挥会在哪座山上呢?颛顼思忖了顷刻,看见最右侧方那座山头时,心下一快。此处地势最高,而且后有万仞悬崖做挡,可观来者前路,又可绝去路,是最好的指挥位置。
颛顼素来了解张挥为人,容易见小利而轻长策,所以他得先要给张挥制造一个假象。
那就是先在三座山峰间七试七出,只试而不入,让张挥以为他们已中了埋伏,逃无可逃,只能背水一战时,再趁风起有雾的刹那,派诱兵从中间突围。
张挥必定会上当,而将人员从正前方或右侧方的山中调到中心处的山中,势以全力围困。
他们则可从那空虚处离去。
计策虽好,颛顼却有了难处,最后论成败的一笔,便是诱兵,以他们目前三人的关系,谁可能去当箭靶?
颛顼以虎语的方式嘀咕着,随即还问了下他的伙伴,它认为傲俊和吕展谁有可能主动去送死?
二人在颛顼身后,被他带着忽进忽出,早已一肚子气,要是听到他还有这坏水,可能不用张挥发箭,自己先将他一脚踢向那山中了。
万兽君“嗷嗷”了两声,颛顼将耳朵凑到它的耳旁,随即摇了摇头。
这时,正好一阵山风吹来,山间树叶上的水滴簌簌向下落去,声音在空中回响,让原本绵绵的细雨也带上了几分杀劲儿。
万兽君浑身一抖,好似一股神力俯身,他的虎翅一震,棕黄相间的毛根根扑起。
浓雾吹来,遮住了他们的身影,颛顼在虎背上剧烈摇晃,他想拉住它,却反被它腾地一下甩到了空中。
好似万兽君与傲俊的坐骑打过招呼一般,它立即闪身飞出,跃步奔袭将颛顼接住。
颛顼从怀中拿出几颗药丸,向万兽君扔去,它虎口一张,囫囵吞下。
风已经将雾气吹到了原本能看清攻击对象的位置,张挥感受到中间的山脉处一股恢弘的势力前来,犹如万马奔腾。
他立即让士兵向中间的山中围劫,两侧山中的士兵同时包围过来,以此攻击,任对手插翅难逃。
万兽君依照颛顼的计划从人群伏击处飞去,顿感浑身的劲儿比之前强了数倍,想来是颛顼灵药的作用。
这只翼虎已活了五六百岁,它最安逸快活的时光便是颛顼登上共主之位那几年。当时不管是飞鸟还是神兽皆有了自己的封地,它们可以上天下地,无拘无束。
此后颛顼身亡,原有的逍遥之地也不复存在,它们成了方雷氏一族的坐骑。
带着对帝君的敬重与感激,它发出了一声震天的虎啸,兽亦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