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薄多少还是尴尬,心道若非浮凉内宠颇多,时常换人,安详怎会凭空生出对他的同情?但安详既然反应如此,沈薄只好说:“我没有别的意思。”
安详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薄这句没有别的意思好似更多一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他就有些后悔说起这个了:“只是随口一说。”
“你从哪儿听来的?”
沈薄心想聊国内宫有多少人尚且不知,但浮凉出征带在身边的人就这么几个。沈薄不明就里:“……或许是国主?”
安详的反应可以说是很直白了。
“不过……”沈薄忽然想到:“国主此次出征,倒是一个内宠都没有带出来。”
安详瞠目,都快结巴了:“国……国主亲口和你说的?内宠?”
沈薄知安详对浮凉忠心,只当浮凉是早早谋划了要娶非宁,为了他的名声,为了两国的面子,嘴上还说:“国主对于政事,一惯不容私情。”
但安详可能没听见,或者没听明白,更或者是根本没在乎沈薄说了什么,赶紧叫沈薄闭嘴:“你……你可别说了。”
沈薄有点懵。
安详总算理顺了舌头:“就算是国主亲口说的,那也是诓你的。”
沈薄:“……”
安详瞥他一眼,惯常的微妙又出现了,惊愕之中还有几分感叹余情:“国主从无内宠。”
安详大概是把这话当成浮凉和沈薄的闺房之乐了。
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尚且不说安详眼中的他是何种可怜,沈薄只觉得自己被浮凉耍的团团转,着实可怜。
浮凉,着实可恨。
这话不径传入浮凉耳中,浮凉还能笑:“听闻你到处造谣孤多养内宠?”
沈薄皮笑肉不笑:“我就问问,如何能算是造谣?”
浮凉说:“那你为何不来问孤?”
沈薄当着浮凉的面没敢太气,只能尽量表达自己的不解:“国主不是默认了吗?”
浮凉说:“孤明明说的是,新人是你,旧爱也是你。”
沈薄心道这不是玩笑吗,也能在此刻当做证据了?
但细细想来,浮凉说话好似一惯如此,时常不着边际,过后又能契合。
沈薄扶额:“安详还真是什么都向国主汇报。”
浮凉乜他一眼,说:“安详从来不说这些。”
沈薄本也不信安详多嘴的,但既然不是安详,便是暗卫。
浮凉的暗卫一直暗中看着他。
以沈薄的身份,说些别的便算了,言谈直接听命于浮凉的暗卫是个大忌,所以沈薄只是往帐外的大树上指了指。
浮凉说:“你有时很聪明。”
沈薄已冷静地多,笑着说:“自然不必国主时时聪明。”
浮凉养他在身边,自然对他宽纵,浮凉甚至需要他的娇嗔,可宽纵有度,娇嗔有时。
见好就收是一种本事。
沈薄凭空生出几分索然,想这本事,与内宠其实无甚区别。
第一次,很真切的,沈薄生出了不若如此的念头——他想要打动浮凉。
浮凉有权柄,能给他想要的一切,只要浮凉愿意。
但沈薄总不能说求你来睡一睡我,是以这念头虽不以为耻,但也变得可笑起来。
弄情之事,攻心为上。
沈薄忽然发现,他跟在浮凉身边,虽不算耳鬓厮磨,但朝夕相处之下,竟然仍不知道浮凉喜好什么。
爱喝的茶,喜欢的外裳,偏好的草木……通通不知道。
并非沈薄无知无觉,而是浮凉实在将自己的喜好藏得很深。
沈薄抬眼看去,本是悄悄,却正好对上浮凉的目光。他不躲,就发现浮凉的目光始终如浮着一层水波潋滟的光,光下无风也无波。
但此刻总归闲适,沈薄不愿错过机会,不懂就问,只是挑了最不起眼的一条:“国主喜欢什么树?”
浮凉不再看他,笑意依旧。
沈薄站在原地,瞬间如坠冰窖,他怎么会以为浮凉不明白——他所见所知,微末伎俩,在日照城中,更会在聊国内宫。
以浮凉的身份,怎么会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