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幼灵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到初次遇到江越白,他一袭白衣如雪,眉宇间是淡淡的疏离,行为举止克制守礼,清冷自持。
哪怕他的脸带着少年特有的稚嫩,却装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她打第一眼见到他,便觉得他伪善。
门内所有弟子无一例外,都崇拜敬重他,尊称他一声“大师兄”。
偏偏她不愿,始终直呼他的姓名。
江越白对此不屑一顾,除了师尊,他的眼中似乎容不下任何人。
仿佛对一切都是那么的不以为然。
更让她无端感到厌烦。
故而,无论什么她偏要与他争上一争,抢上一抢。
终于,有一次她成功惹怒了江越白。她只身去了一处秘境中,妄图抢先一步夺下凶兽内丹。
不曾想,遇到上古凶兽穷奇,险些丧命。
江越白不顾安危,与穷奇极力周旋,勉强脱身。
他背着她逃离秘境,罕见地发了火,“不要命了吗?!没本事的人才会妄图以小博大。”他口出恶言。
“江越白。”她的脸贴着他的背,用虚弱又嗫嚅的声音说:“我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
江越白闻言,后背一僵。
从那以后,她知道,江越白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梦醒了,从前那些过往刻印在了脑海里,成了挥散不去的记忆。
她清晰感受到清灵苏醒,深知自己仅仅是清灵的一缕神魂而已。
那些断断续续出现在脑海中的记忆,属于她又不属于她。
不管是否真实存在,她都要把未尽之事做完。
大概是清灵有所感应,因此始终没有让她消失。
她阻止不了清灵复仇,因为夜神杀了她最爱的人。
时间所剩无几,苏幼灵放心不下池染,但她最放心不下的是……师兄江越白。
江越白就像她人生轨迹中的船锚,不断指引她前行的方向。
亦是她拼尽全力都想追赶上的人。
她将所有涌出的情绪尽数埋藏在心底,那里无人知晓,无人发现。
既然时间不多,不如主动出击。
先替师门找到叛徒,以还池染清白。
她拦住了清幽的去路,“清幽师叔,您是想去修善堂帮忙吗?”
“阿灵,快快退开。”清幽不悦地皱了皱眉,“师叔有急事。”
“是要去——”她迟疑了下,回眸望向修善堂上空的尘雾,“帮魔界的人吗?”
“放肆!怎可对师叔出言不逊?!”清幽呵斥道:“你不去修善堂帮忙,却在此处拦我,是何目的?”
她忍不住轻笑了下,“师叔,《万卷书》失窃,您却诬陷是您座下弟子池染偷盗,又是何目的?”
“藏宝阁的结界,凭她一个灵根破损的凡人,根本无法破除。”她敛眉说:“前日,阿灵不小心撞见师叔与张临见面,今日他便死了,师叔可给我个说法?”
清幽忽然反应过来,怒目圆睁,气急败坏道:“你、你跟踪我?”
“师叔不必紧张。”她其实没有确凿证据,赶到时,由于夜色浓重也只看见了一个朦胧的背影。
此刻观察清幽的反应,看来她说对了。
清幽动了动嘴想说些什么,终究忍住没说,掩在白须后的脸色异常难看。
“仙门山白养池染那么多年,让她顶个罪有什么关系?!”他说得理直气壮。
当初发现《万卷书》失窃,清幽惊恐万分,自知难逃看管不力的罪责。
恰逢座下岌岌无名的小弟子叫他赶下山,又是时常出入藏书阁做洒扫,便将盗书一事推卸到她身上。
本以为天衣无缝,因为一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弟子,又有谁会在意?
“这么说,师叔您是承认监守自盗,陷害弟子了。”苏幼灵步步紧逼,“您盗取《万卷书》,与行云宗、登仙阁同流合污。身为仙门山长老,怎能做出如此有违天道之事!”
清幽听她罗列出一连串罪名,驳斥道:“休要胡言。本座何时勾结登仙阁?!《万卷书》丢失,虽是我监管不力,但也不至蠢到监守自盗,如此明显。”他恼怒地甩了甩袖袍。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苏幼灵也没什么顾虑了,“若非师叔所为,张临又是如何进入仙门山的?又要与他深夜见面?”
清幽沉吟片刻,含糊说:“本座见一人行迹可疑,便跟了上去,本座怎知张临又是谁!”
“你速速让开,本座还有急事需要处理。”他语气强硬,透着几分烦躁。
“阿灵会将此事上报给师尊。”她侧了身,让开路。
至于是非曲直,师尊定会秉公处理。
清幽一路急匆匆赶往藏宝阁,因为一刻钟前,藏宝阁的结界有异动。
待他赶到藏宝阁,发现门前空无一人。
心里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谨慎进入藏宝阁,阁内没有其他气息,想来已经人去楼空。
一层到三层的物件好好的摆放在上面,而四层五层所有法器、丹药全部空空如也。
清幽死死咬着后槽牙,一时间气火攻心,到底是谁胆敢趁火打劫!
池染手里把玩着形似钱袋样的乾坤袋,里面装满了她刚刚搜刮来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