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好痛。”
刺骨的钝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陆晨汐撑着冰凉刺骨的地面,缓缓直起身。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平静地环视着周遭。
入目皆是无边无际的纯白,没有天地之分,没有边界轮廓,连光线都柔和得找不到源头,却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清晰异常,干净得近乎诡异,仿佛置身于一片被剥离了所有色彩的虚无幻境。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她蹙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脑海里一片空白,连自己的名字、过往,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模糊得抓不住丝毫痕迹。
就在这时,一道模糊的身影携带着微风,飞快地从她面前一闪而过,脚步匆匆,只留下了一个单薄的背影。
好熟悉,又格外陌生。那道身影的轮廓,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可她偏偏想不起分毫关于对方的记忆。那是谁?
心底的疑惑翻涌,陆晨汐没有丝毫迟疑,迈开脚步便朝那道身影追了过去。可刚跑出去没几步,她的额头便狠狠撞上了一层坚硬冰冷的屏障,前方明明空无一物,却像是立着一堵无形无质、坚不可摧的墙,将她死死拦在另一侧。
她用力抬手拍向那面无形之墙,掌心只传来生硬的阻隔感,任凭如何用力,都无法逾越分毫。
墙的另一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孤零零地跪坐在纯白的地面上,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埋着头无声哭泣,细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透着无尽的委屈与无助,让人心头莫名一紧。
陆晨汐心急地抬手,想要上前轻声询问,想要伸手抚平对方的难过,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同透明的虚影,对面的女孩根本看不见她,而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一丝气息都无法传递。
“你在这儿啊,晨汐。”
一道温柔得能化开冰雪的声音,自身后缓缓响起。
晨汐……是在叫我吗?
陆晨汐猛地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模糊的身影,五官被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怎么也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温和又熟悉的气息。
那人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轻柔的温度,想要触碰陆晨汐的脸颊,可手掌却径直穿透了她的身体,没有碰到丝毫温度,只捞起一片虚无的空气。
“果然啊,你不是她。”那人的声音里染上几分落寞与怅然,轻轻叹了口气,“兴许现在的她,应该还在生我的气吧。”
陆晨汐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对方,漆黑的眸子里只有一片茫然无措,心底空荡荡的,没有欢喜,没有悲伤,只剩一片未曾被沾染的空白。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发不出任何声音,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只能像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那人不再看她,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向跪坐在地上哭泣的小女孩,脚步轻柔,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好啦,有我在,你别哭了。”那人蹲下身,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轻轻擦拭着女孩眼角的泪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一直保护你的哦,一直。”
话音落下,一朵形似火焰、泛着淡淡紫光的小花,从那人掌心缓缓浮现,花瓣层层叠叠,流转着细碎的流光,带着独有的温柔与执念。她轻轻将花递到女孩面前,一字一句,轻声念道:
“这是我的承诺。此花繁绮,此念长羁。花荣同喜,岁梦相期。若花辞枝,情犹未移。执手相倚,汐语共聆。”
轻柔的话语落在耳畔,哭泣的女孩渐渐止住了眼泪,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望着那朵紫色的花,轻轻开口,声音软糯又带着哽咽:
“聆……”
“晨汐,晨汐,快醒醒,陆晨汐。”
一道急切又熟悉的呼唤,突然刺破这片纯白幻境,在耳边不断回响。
这声音……好熟悉。是谁在叫我?
脑海中的画面开始剧烈晃动,纯白的空间渐渐扭曲、破碎,意识如同坠入旋涡,不断下沉、消散。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那个原本跪坐在地上哭泣的女孩,缓缓抬起头,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轻轻扬起了一个干净又温暖的微笑。
“陆晨汐,你没事吧?”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响起,带着真切的担忧。陆晨汐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眸底还凝着幻境残留的茫然与恍惚,视线久久无法聚焦。
“妙聆音吗?”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疲惫。
“嗯,是我。”妙聆音蹲在床边,眉眼间满是关切,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你还好吗?刚刚突然晕倒,可把我吓坏了。”
陆晨汐没有回应,只是下意识抬起自己的手,目光直直落在手背上那道若隐若现的浅淡紫色印记上,那印记与幻境里的紫焰花如出一辙,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几分喃喃自语:“紫焰花。”
“紫焰花?那是什么?”妙聆音微微歪头,眼底满是疑惑,仔细打量着她手背上的印记,满心不解。
“我……不清楚。”陆晨汐缓缓收回手,眉头微蹙,试图回想幻境里的细节,可记忆却变得模糊不堪,只剩下那朵紫色的花、温柔的声音,还有那个模糊的身影。
妙聆音凑近了些,看着她眼底未散的泪光,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角,语气愈发担忧:“好吧,不过你真的没事吗?眼泪都出来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陆晨汐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向来冷静自持,性情淡漠疏离,从不会在外人面前流露半分脆弱,更从未在他人面前流过泪。此刻被撞破这般狼狈模样,心底竟泛起一丝极淡却清晰的慌乱,连耳尖都悄悄泛上一层浅淡的热意,那是一种近乎隐秘的、不愿被任何人窥见的羞赧与窘迫。
她下意识别开脸,语速微微加快,语气带着一点生硬的坚持,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掩饰,一字一顿道:“给我,立马,忘记,我刚刚的样子。”
“啊……呃,好,我会的,我保证忘得一干二净!”妙聆音被她突然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愣,随即连忙点头应下,不敢再多提半句。
陆晨汐深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心底翻涌的异样心绪,可依旧无法忽略心底那点细微的、从未有过的波澜。方才的幻境真实得可怕,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语、每一丝触感,都清晰地刻在心底,绝非虚无的梦境。
她缓缓抬眼,安静地望向眼前的妙聆音,目光轻浅柔和,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探寻与疑惑。
幻境里那个温柔的身影,那个给予承诺的人……是她吗……
“怎么了?”妙聆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了正事,连忙开口,“啊!学校那边已经帮你请好假了,你就安心休息,不用担心课业。”
“嗯。”陆晨汐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收回眸中的所有情绪。
“你好好休息,多睡一会儿,我手环亮了,有紧急任务,得先走了。”妙聆音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外套,脚步匆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记得好好照顾自己,有事立刻联系我。”
看着她转身欲走的背影,陆晨汐心头莫名一紧,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却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在意与担忧:“一个人,没事吧?”
妙聆音脚步一顿,回头弯眼一笑,眼底闪着明亮的光,语气明亮又坚定:“放心吧,别太小看我。绝对信任哦。”
“嗯。”
房门被轻轻合上,房间里重归安静,只剩下淡淡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却驱不散陆晨汐心底的疑云。她躺在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绝对信任……还是绝对质疑?
幻境里的那个身影,究竟是谁。
另一边,妙聆音循着手环上急促的警报信号,一路疾驰抵达现场。刚踏入这片区域,便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诡异气息,阴冷暴戾,混杂着扭曲的能量,让她忍不住紧紧皱起了眉头。
“又是这种难缠的东西……人不人鬼不鬼的新品种,看着就倒胃口。”
她低声吐槽了一句,周身瞬间绷紧,进入备战状态。一道低沉冷傲、带着居高临下威压的声音,骤然破开沉闷的空气,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你就是AN的吧。”
妙聆音愣了一瞬,随即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与轻俏:“哟,怪物还会说人话?倒是稀奇。”
“小鬼,放肆。”那道声音瞬间染上怒意,冷冽的威压骤然加重,“我乃尤利斯克安王座下亲卫——九弦。”
“切,不过是个属下,还摆什么架子。”妙聆音眼底闪过一丝锋芒,指尖微微一凝,周身能量涌动,一把寒光凛冽的能量刃瞬间出鞘,握在手中,语气带着几分轻俏的挑衅,“少说废话,吃我一刀!”
话音未落,妙聆音的身影骤然闪出,速度快得留下一道残影,寒光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锋芒,径直朝着九弦劈去。
利刃干脆利落劈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九弦甚至来不及反应,手臂便应声而断,黑色的能量碎屑四散飘落。
他脸色骤然大变,瞳孔骤缩,立刻催动体内能量,试图重生接驳断肢,可低头看向断口处时,却惊得浑身一震——那里空空荡荡,连一丝能量残痕都未曾留下,仿佛那条手臂从未存在过。
“我的手呢……去哪了?!”九弦失声怒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滔天怒意。
妙聆音微微扬头,眼底闪着狡黠的得意,俏皮地眨了眨眼:“嘿嘿,五秒前,就被我连带着能量一起,送回总部封存了,你就别白费力气了。”
九弦震怒到了极致,周身狂暴的能量疯狂席卷而出,地面被震得裂开道道缝隙,他双目赤红,攻势狠戾逼人,招招致命,恨不得将眼前的小鬼碎尸万段。
妙聆音身姿轻盈灵动,如同翩跹的蝴蝶,在密集的攻势中灵活闪避,脚步错落有致,体内能力运转自如,每一次反击都招招直击对方要害,丝毫不给对方喘息之机。不过数回合,她便以绝对的优势压制战局,手腕翻转,能量刃狠狠刺入对方能量核心,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战斗。
尘埃落定,狂暴的能量渐渐平息,妙聆音稳稳落地,收起能量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满是轻松的笑意。
AN 总部内,气氛沉静肃穆,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凝重。温也站在巨大的控制台前,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能确定吗?”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情绪。
林见鹿立在一旁,身姿端正,神色严肃,沉声回道:“还需要时间进一步佐证,但从能量波动与气息来看,确实与三百年前的事件有关。”
温也轻轻颔首,眸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嗯,那也八九不离十了。去做准备,后续事宜按计划推进。”
“是。”林见鹿恭敬应道,转身快步退下。
待林见鹿离开,偌大的控制室只剩下温也一人。他望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以及那串熟悉又诡异的能量标识,低声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冷冽的疑云与不易察觉的复杂。
“尤利斯克……哼,真的会是你吗?”
校园一角,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落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夏星眠笑嘻嘻地凑到温知夏身边,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眉眼弯弯:“知夏,下午有空吗?”
温知夏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温柔舒缓,如同春日暖阳:“当然,现在的我十分悠闲,下午也一样,没有任何安排。”
“那行,下午我们去看看陆学妹吧,她突然就请假说是生病了,也不知道现在好点没有。”夏星眠笑着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
听到“陆学妹”三个字,温知夏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语气也不自觉轻了半拍,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陆学妹啊。行吧。”
(你们有没有觉得,温知夏这声“陆学妹”,听着一点都不普通?可惜我们的海姐完全没发现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午我来找你,一起过去!”夏星眠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兴奋地挥挥手,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温知夏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微放空,无意识地轻声吐出一句流利的日语:“また明日。”
(明天?!不对——海姐快回来救场,再不来故事真写不下去了!)
夏星眠刚跑走没几秒,忽然又从后门探回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忍不住开口提醒:“知夏妹妹,你说错了吧,不是明天见,是今天下午哦。”
温知夏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只是口误,可藏在身侧的指尖却轻轻蜷了一下,语气自然:“哦……应该是不小心说错了,一时走神了。”
“呵呵,原来是这样,那我先走啦,下午见!”夏星眠没有多想,挥挥手,再次转身离开。
“诶……”温知夏很小声地唤了一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将所有话语咽回心底。
她缓缓走到门口,望着夏星眠离开的方向,脚步下意识抬起,想要跟上去,却又在原地轻轻停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两人一同来到陆晨汐家门口,温知夏凉凉瞥了身边的夏星眠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挖苦:“没想到这才开学几天,连陆晨汐的家在哪都知道了,不愧是海姐,消息倒是灵通。”
夏星眠愣了愣,随即笑着凑到她面前,故意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喂,谁准你叫我海姐的?少给我乱起外号,我可没答应。”
她边说边挡在温知夏身前,一副要跟她“算账”的模样,眉眼间满是俏皮。
温知夏懒得理她,沉默两秒,直接侧身绕了过去,神色平淡,淡淡丢下一句:“你不需要知道。”
夏星眠耸耸肩,不再跟她打趣,指了指面前的房门,语气轻松:“到了,进去吧。”
温知夏脚步顿住,眉头微蹙,有些顾虑:“我们这样直接进去,会不会太冒昧了?毕竟她还在休息。”
夏星眠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一脸得意:“放心,我提前打过招呼了,跟她说过我们会过来。”
温知夏这才轻轻点头,不再多言:“那好吧。”
一楼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声响,不见半个人影,两人便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刚走到楼梯口,房间里便传来两道压抑的对话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妙聆音的声音发虚,带着明显的吃力与疲惫,仿佛在强撑着身体:“要撑不住了。”
陆晨汐的声音紧绷,透着一丝难以控制的慌乱与急切,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情绪:“我在努力了,能量太强,我收不住,快要,失控了。”
“那我试试,你来我面前。”妙聆音深吸一口气,咬牙开口,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陆晨汐立刻出声阻止,声音里满是担忧:“不行!那样你所承受的压力会更大,会伤到你的!”
“那你总不可能让我一直跪着。”妙聆音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相信我,你来,看着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