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另一端的AN基地总部,隐匿在林立高楼之下,外表与寻常科研大楼别无二致,内里却布满精密的防御设施与能量监测装置。
陆晨汐刷卡通过层层安检,廊道内的白光冷硬而刺眼,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夜色,也恰好能抚平她心底翻涌的杂乱。她径直走向核心资料室,指纹、虹膜双重验证通过后,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室内铺满了闪烁的光屏,密密麻麻的数据与能量图谱在屏幕上滚动。
她坐在主控台前,指尖在触控屏上快速滑动,调取出近一个月来异类袭击的所有记录。一次次战斗的能量波动、敌人的形态特征、出现的地点与频率,被系统自动整理成清晰的折线图。正如她所察觉的那般,袭击频次呈直线上升,可单体能量强度却持续走低,如同被强行拆分的碎片,毫无章法地涌向她。
“拆分、增殖、针对性骚扰……”陆晨汐低声呢喃,指尖轻点屏幕上最异常的能量图谱,那股阴冷混杂着腐朽的能量波动,她隐约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具体来源,“不是偶然,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她试图追溯能量源头,可系统反复提示信号被刻意屏蔽,只留下一片杂乱的乱码。长久的注视与分析让眼底泛起淡淡的疲惫,白日里校园的画面,却不合时宜地再次闯入脑海——妙聆音通红的脸颊、闪躲的眼神,还有那句支支吾吾的“我,其实……”。
拳头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她明明早已习惯独来独往,生死战斗都未曾乱过分毫,却偏偏因为几句无关紧要的谎言、一个沉默的眼神,乱了心神。
“她不过是朋友。”陆晨汐再次低声告诫自己,声音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她从未有过朋友,不懂何为维系,何为包容,只知道被在意的人欺骗,心底会泛起难以压制的烦躁与失望。她试图将这丝异样归结为对麻烦的厌恶,可心底深处,却有另一种模糊的情绪在悄然滋生,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
与此同时,城市高处的天台上,那道身影依旧坐在边缘,夜风肆意掀起她的长发与衣摆。她望着陆晨汐消失在基地入口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一枚泛着冷光的吊坠,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三百年来,第一次这般失态。”女子轻声开口,声音被夜风揉碎,“前世的执念,即便抹去记忆,依旧在影响你吗?还是说,这一世的她,终究是不一样的。”
她望着陆晨汐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如同一尊静默的石像,守着这满城夜色,也守着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
而此刻的住处,妙聆音依旧站在窗边。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屋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小灯,光线昏沉,将她的影子拉得狭长。她从日落等到夜深,门口始终没有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陆晨汐依旧没有回来。
心底的失落与愧疚交织,愈发浓重。她后悔极了,不该配合夏星眠撒谎,不该在小巷里一言不发,让陆晨汐那般失望。明明只是想帮朋友,最后却弄巧成拙,甚至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落在陆晨汐常坐的位置,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对方转身离去时决绝的背影,还有那双盛满失望与怒意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闷闷的疼,连带着呼吸都变得不畅快。
“到底去哪里了……”妙聆音轻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她想过出门寻找,可这座城市偌大,她根本不知道陆晨汐会去何处,只能守在原地,徒劳地等待。
她想起白日里夏星眠迷茫的回答,想起自己心底莫名的酸涩,又想起陆晨汐清冷的模样,越发不懂“喜欢”究竟是什么。是夏星眠这般直白坦荡却又不确定的心动,还是自己此刻这般,因对方的情绪而牵动心神的慌乱?
三百载的时光,她忘却了太多,连带着情感都变得迟钝,可唯独面对陆晨汐时,那些隐秘的、汹涌的情绪,总能轻易冲破尘封的枷锁,让她手足无措。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深人静,屋内愈发安静,只能听到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倦意一层层漫上来,妙聆音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脑海里还盘旋着纷乱的思绪,意识渐渐模糊,终究是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坠入了一个异常清晰的梦。
梦里光影朦胧,周身裹着一层柔和的暖意,看不清周遭景物,只有两道身影清晰地立在其中。
她主动开口,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轻声问向面前的人:
“怎么样,喜欢吧?”
对面的人声音清冷,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利落地落下两个字:
“不喜欢。”
妙聆音一怔,下意识追问,带着几分不解与委屈:
“哎?哎,为什么?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对方依旧语气平淡,却一字一顿,格外认真:
“虽然,但是就是不,喜,欢。”
……
她忍不住放软了声音,带着一丝怕被抛下的慌张轻声问:
“你不会离开我的吧?”
那道清冷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当然不会。”
“可你刚刚为什么把我丢下了?”
“我只是去拿这个了。”
下一秒,妙聆音才意识到——是她自己伸出手,将一束紫色如火焰般盛放的花递了出去。
花瓣泛着幽冷的光,像一簇燃在夜色里的焰,美得惊心。
而她在梦里,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声音,温柔又郑重,一字一句,在梦境中缓缓回荡:
“换个身份,此花的花语,便是我的承诺。
此花繁绮,此念长羁。
花容同喜,岁梦相相。
若花辞枝,情犹未移。
执手相倚,汐语共聆。”
最后一句落下的刹那,梦境轰然碎裂。
妙聆音猛地从沙发上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间覆上一层薄汗。
窗外依旧是沉沉深夜,屋内寂静无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梦中的对话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那束紫色焰花的模样鲜明得触手可及。
可梦里的场景、氛围,甚至对方的脸,都模糊成一片雾霭,怎么抓都抓不住。
她抬手按住狂跳不止的心口,指尖微微发颤。
原本就纷乱如麻的心,在这场梦醒之后,彻底彻底乱了章法。
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分不清愧疚与心动。
那句“汐语共聆”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可她想不起前因,也摸不透来路。
只知道,梦醒之后,她更认不清自己了。
除了那朵紫色如火焰一般的花,什么也记不得了。
AN基地内,陆晨汐依旧对着满屏数据,试图压下所有心绪。可无论她分析多少遍袭击的规律,无论怎样用冰冷的数据麻痹自己,妙聆音那张泛红窘迫的脸庞,始终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终于意识到,这场因白日引发的混乱,远比那些不断袭来的异类分身,更难应对。
冷冽的能量在指尖悄然流转,她站起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挣扎,随即便被坚定取代。
等查清这些袭击的真相,等心绪彻底平复,再回去面对那团让她心烦意乱的暖意。
只是她不知道,有些心绪一旦乱了,便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平静;有些牵挂一旦生根,便会在夜色中,悄然疯长。
在她还在沉浸的思考中时,警报声响了。
AN基地冰冷的主控室内,陆晨汐凝望着光屏上疯狂跳动的红色警报,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刺耳的警报声割裂楼层的寂静,西郊全域高危预警强行弹出,密密麻麻的异兽集群能量图谱铺满天幕,暴乱的气息横跨整片城郊。旁人只会看见突如其来的异兽灾变,但陆晨汐看得透彻。
近一个月,异类拆分、增殖、无规律骚扰,从来都不是漫无目的的随机作乱。
所有零散的小动作,都是铺垫。
这场席卷西郊的大规模异兽潮是一场陷阱。
对方太清楚AN的运转模式、应急机制与防守盲区。
西郊位置偏僻,脱离主城区防护范围,一旦爆发大规模异兽危机,按照规章,基地必然要派出战力前往镇压、封锁灾情、防止异兽涌入城区。
借一场浩大的兽潮牵制、消耗、调离AN的主力战力,撕开基地的防御缺口,扰乱整体部署,这才是对方真正的目的。
陆晨汐指尖抵在冰凉的光屏上,目光沉沉。
她早就在连日的数据复盘里察觉到了不对劲,所有异动都在刻意引导AN的行动节奏,一步步收紧网罗,直到今日,以西郊为饵,彻底收网。
“原来真的有叛逆者。”
她清楚,这凶险层层嵌套,暗处必定留有后手,等着AN的人踏入圈套,逐个瓦解。
理智清晰地告诉她:
这是陷阱,是引蛇出洞的局,不该贸然行动,应当留守基地,上报全域警戒,固守核心防线,等待全域调度再统一行动。
可她还是要去,如果现在的她不去的话,不去制止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她可以独自前往毕竟这已经成为一件常态了。摸清对方埋伏的底牌、异兽集群的排布、暗处隐藏的杀招,提前撕开陷阱的一角,为后续支援队伍扫清隐患,守住AN的防线。
陆晨汐敛去所有柔软的杂念,周身覆满刺骨的冷意,过往前世沉淀的杀伐冷性彻底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