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夜来得静,偏院的油灯晕开一圈暖黄,把永平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铺着宣纸的木桌上。他捏着狼毫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落下——桌角放着永征下午从兵营带回来的桂花糖,纸包还没拆开,甜香混着灯油的味道,漫在小小的屋子里。
窗外传来槐树叶的轻响,永平抬头,看向院门口的方向——永征今天值夜,要晚点回来。往常这个时候,他早该和哥一起泡脚,听哥讲营里的事,可今天,他却特意留了灯,想写点什么。
指尖摩挲着笔杆,永平想起昨天去文馆时,王大人拿着他写的《皇城春》,说“江公子的诗里有暖意,是真正懂生活的人”。可王大人不知道,他最想写的,不是皇城的春,不是百姓的安,而是那个每天为他带点心、替他挡风雨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笔尖终于落下,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行清秀的字迹慢慢浮现:
“晨起枫间立,霜寒浸铁衣。
剑随身畔舞,风逐影中归。
未惧沙场险,唯忧故里稀。
执剑卫家国,归来伴我旁。”
写完前八句,永平停了笔,指尖微微发颤。他想起今早送永征出门时,哥穿着秋棠陛下赏赐的铠甲,阳光落在甲片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哥转身时说“弟在家好好待着,晚上给你带糖糕”,语气像往常一样温和,可他却莫名想起落枫村那个雨夜,哥抱着受伤的他,浑身是泥,却把唯一的干布巾裹在他身上。
那时候哥说“有哥在,没人能欺负你”,现在哥说“执剑卫家国”,可他心里最盼的,从来不是哥能护多少人,而是哥能平安“归来伴我旁”。
他低头,又写下四句:
“夜阑灯影下,独坐忆柴扉。
枫下练剑影,入梦亦牵肠。”
写“枫下练剑影”时,永平的笔尖顿了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他想起在落枫村的老枫树下,哥每天天不亮就练剑,汗水把粗布衣裳浸得透湿,却总在他醒之前,把野菜粥盛好,放在灶上温着。那时候他就觉得,哥的剑影,是他见过最安心的风景。
可现在,这风景里多了些他看不懂的情愫——看到哥和兵营的士兵说笑,他会莫名心慌;哥晚回来一刻,他会忍不住去院门口等;甚至哥给他擦药时,指尖碰到他的皮肤,他都会心跳加速。
他知道这不对,哥是他的亲人,是他唯一的依靠,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就像前几天看到秋棠陛下给沈医官递桃花时,他能看懂陛下眼里的光,现在,他在自己眼里,也看到了同样的光,只是这光,是对着自己的哥哥。
“弟,我回来了。”
院门口传来永征的声音,永平心里一慌,手忙脚乱地把写好的诗稿折起来,往枕头底下塞。刚藏好,永征就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
“怎么还没睡?”永征走近,把油纸包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永平的额头,“没发烧吧?是不是等哥等急了?”
“没有,”永平连忙摇头,把目光从枕头方向移开,“我在等哥回来,顺便……整理一下今天的诗稿。”
“累不累?”永征坐在他旁边,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块糖糕,还带着点温度,“今天伙夫新做的,甜口的,你尝尝。”
永平接过糖糕,咬了一小口,甜意漫到嘴里,却没像往常一样觉得开心。他看着永征,哥的脸上带着倦意,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在兵营累了一天,可还是记着给他带糖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