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插了一句:“但林某只是一个‘护法’,她有必要杀赵某渊吗?赵某渊死了,她能得到什么?”
“不一定非要得到什么。”方进说,“复仇也有可能。这种邪教组织里,受害者最后反杀的案例不是没有。”
温光远看了方进一眼。方进的话无意中说到了他心里,他总觉得这个案子背后有某种“非理性”的东西在驱动,不是金钱,不是权力,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强烈的东西。
但他没有在这个方向上继续展开,而是转向了古铭。
“古铭。”他说,“你来说毒理分析的部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墙角。
古铭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谦虚两句。他翻开笔记本,声音不大,但每个在场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温队说的基本正确。补充几点。”
他条理清晰地讲了五分钟:致幻剂的成分、作用机制、致死量、植物来源的独特性、以及□□作为“辅助剂”的特殊作用。他用词精准,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一句卖弄。非专业人士能听懂大部分,专业人士能听出门道。
等他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技术科的老刘先开了口:“古老师,您说这种杂交植物需要特定的培育环境,具体是什么环境?”
“温度和湿度模拟原产地,北美和亚洲的气候带不同,需要人工控温控湿。另外,曼陀罗和乌羽玉的杂交需要特定的授粉技术和组织培养能力。”古铭说,“不是普通农民能做的。我初步判断,培育者至少有植物学硕士以上的专业背景。”
方进吹了声口哨:“所以我们在找一个植物学硕士?”
“或者药学博士。”古铭平静地补充,“植物化学方向的也可以。”
温光远注意到,古铭在说“药学博士”四个字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很短,但他捕捉到了。
会议又开了半个小时,确定了下一步的工作方向:方进带队去找林某;老刘继续分析现场痕迹;温光远协调技术部门恢复手机数据;古铭负责整理毒源追溯的名单,明天一早交。
“散会。”温光远说。
人们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走。方进站起来,拍了拍温光远的肩膀:“晚上一起吃饭?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烧烤不错。”
“没空。”
“你真没意思。”方进笑着摇摇头,转头看向正在合笔记本的古铭,“古老师,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古铭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介于礼貌和疏离之间的东西。
“不用了,谢谢。我晚上要整理名单。”
“那你吃什么?”
古铭已经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往外走。经过方进身边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我有泡面。”
方进愣了一下,冲着他的背影喊:“泡面没营养!”
古铭没回头,声音从走廊里飘进来:“我学药学的,不用你教。”
方进转过头看着温光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怼我还是——”
“怼你。”温光远说,拿起自己的外套,也往外走。
“不是,我请他吃饭还错了?”
温光远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他没有回头,但说了一句让方进和在场的几个人都莫名其妙的话。
“方进,你刚才说他‘长得不错’。”
方进眨了眨眼:“怎么了?”
“你怎么不说是谁告诉你的?”
“什么?”
温光远已经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方进愣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问旁边的小陈:“温队刚才说什么?”
小陈也一脸茫然:“不知道啊。”
只有周海靠在椅子上,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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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光远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天色开始暗下来,窗外的城市亮起零星的灯火。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打开电脑,点开未读邮件。
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发件人:古铭。主题:毒理分析报告(加密)。
他点开附件,输入古铭发来的密码,开始看。
报告很详细,比他预想的还要详细。不仅有数据、图表、对比分析,还有一份附录,古铭手写的毒源追溯思路,列出了十二个可能具备培育这种杂交植物能力的人,每个人后面都附了简介、研究方向、以及“可疑度”评分。
评分标准不是瞎写的,而是基于三个维度:专业匹配度、与云南案的关联、以及与“圣光归元门”的潜在联系。
温光远看完了整份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想起古铭在实验室里对他说的话——“你的脾气比传闻中还大。”
也想起那句“第一个来的就是你”。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给古铭发了条消息:
“报告收到。名单里的人,明天开始逐个排查。你的泡面还有吗?”
过了半分钟,回复来了:
“还有两盒。怎么?”
“给我留一盒。”
对方的状态栏显示“正在输入”,跳动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句:
“你不是脾气大吗?怎么不出去吃?”
温光远看着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了。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脾气大和饿肚子不冲突。”
这一次,古铭的回复来得很快:
“行。红烧牛肉的,辣的,你吃不了别逞强。”
温光远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灯管有点旧了,光线不那么白,带着一点暖黄色,把整个办公室照得像一个安静的盒子。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有人下班了。远处的城市灯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有人在黑暗里撒了一把碎金子。
他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