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安梧正在往嘴里塞一块苹果。
嘴里嚼着东西,她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来了”,拖鞋啪嗒啪嗒地跑过客厅,拉开门的瞬间,她看到门外站着的俞选。
可这个俞选的跟她仅有的记忆里的那个完全不一样。记忆里的俞选永远扎着高马尾,穿校服。
现在站在门口的这个女人,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她从来没见过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轮子上还沾着不知道哪个城市的泥土。
安梧迎她进来:“怎么不早点打电话让我去接你?”
又为什么非得在家里等她过来?
“不用,我也没接你回来。”俞选歪了歪头,神色淡漠。
安梧终于在脑中搜寻出一个合适的寒暄语:“你瘦了。”
“你又来。”俞选弹她脑门,嘴角翘起来,露出那颗有点歪的虎牙,“就不能换个台词?”
“你老了。”
俞选笑着把她推进去,瞪她一眼:“这个更过分。”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来。安梧盘着腿,俞选也盘着腿,两个人面对面,膝盖差点碰到一起。茶几上还摆着她刚才吃过的果盘,旁边有许多零食和甜点。
是安梧父母知道俞选要来特意准备的。
这时他们已经出去买菜了,说是要盛情款待。
江由也跟着去了。
“阿姨叔叔太热情了,不过我确实没吃饭,”俞选说,“没提前说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那你成功了,差点把我吓出心脏病。”
俞选随意地瘫在沙发一角,吃口水果,吃口零食,吃口甜点,和安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没有主题,没有重点,像两条河汇到了一起,自然而然地往前流。
而后,她突然弹射坐起:“不行不行,不能再吃了,得留点肚子。”
俞选把脑袋靠在安梧肩膀,喃喃自语:“真好。”又说,“他们说你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
安梧点头。
“没事。”俞选摆了摆手,“你在那边……”她开口,又停住了。
“嗯?”
“过得好吗?”说完就懊悔的拍了下脑门,“对,你不记得了,不记得也好,我猜你在那边没有我的陪伴八成过得不好。”
“你这黑眼圈怎么回事?熬夜了?”安梧不想就她的话深聊,换了个话题。
“还好吧,就是睡得晚。”
“多晚?”
“也就两三点。”
“也就?”安梧瞪大了眼睛,“你是人吗?你不用睡觉的吗?”
“你不也一样?你以前高三的时候比我还能熬。”
“那不一样,高三的时候年轻。”
“你现在也不老。”
“你也不老。”
“可我现在不睡到十二点多就困得不行,但还是得上早八。”俞选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仰着头看天花板,“老了老了,还是老了。”
安梧啧了一声,拍了一下俞选:“说什么呢?20岁,风华正茂好吧。”
她看着俞选仰倒在沙发上的样子,她还是记忆中那个说话的调子,还是那个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抱怨老了的时候把整张脸皱成一团的俞选。
三个去买菜,回来了五个人。多出来盛祁和陈柯舟。
安梧在别人的介绍下对这两人有了记忆——安江高中的五角星的其中两星。
她觉得自己开始适应这具身体。
饭桌上,她在他们话中得知过几天是安梧的生日。
*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安梧正躺在花园里的秋千上打盹。
是母亲的声音唤醒了她。
但身体醒了,魂好像还留在梦里没回来。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想整个人被抽空了,又像被这个世界忘了。
“弯弯啊,快来吃饭了,吃完饭试试妈妈给你做的衣服。”
她转过头,看到了安长云的脸庞,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她无声的看着面前的人,站起来,顿时莫名的百感交集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微笑,一个称呼。
“妈妈。”
安梧不知今夕何夕,只是有种久违的感觉,因为这个称呼,心里的那种空突然有了底。
安长云已经走到她的跟前,或许她起先只是要喊女儿去吃饭,但却因为一声呼喊,她不由自主走了过来。
甚至都未察觉到自己眼角的泪光。
安梧看到了,她伸手擦去,微微歪头:“怎么了这是?”
“没事,就是感觉好久没听你这么叫我了。”安长云又伸手抹过眼角:“好了,去吃饭了。”
“好。”
饭后安长云带她去试衣服。
带她走进安梧衣帽间,里面放着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漂亮衣服。
安长云是个著名的服装设计师,安梧出生后每个阶段她都会为自己心爱的女儿亲自设计剪裁衣服。
这次是一条绿色扎染吊带长裙,外搭一个白色长袖开衫,很适合现在的气温。
安梧看到后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欢。
“真漂亮啊。”
“是吧,漂亮的裙子配漂亮的小姑娘。”
生日当天她穿在了身上。
沈行远的礼物倒是简单粗暴——一张以安梧生日为密码的银行卡。
本来还想再给女儿唱首生日歌来展示自己身为歌唱家的歌喉,不过被母女两个默契地拒绝了。
“谢谢爸爸妈妈。”
她穿着裙子走到客厅转圈展示。
“怎么样?”
安长云:“很适合哦宝贝。”
沈行远:“好看,好看。”
安长云想到什么,拉着安梧上楼,边走边说:“我觉得我们家宝贝还得好好打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