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橘猫被同学们养活了,还成了大家的心头宝,在学校里有了自己的小窝。
橘猫见他们说起话来就不理自己了,高傲地扬起头颅转身钻进了花坛里。
安梧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知道只要自己伸出手就能留住橘猫,就不会放任它走得越来越远,彻底消失在眼前。
像是自己期盼的安稳生活,很近,近得她伸手就能碰到;又很远,远得像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她站起身,发现江由正在看她,目光很淡,却一直没有移开。
“走吧。”他说,“我得去洗个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篮球场传来拍球的声音,教室里的朗朗读书声整整齐齐。
一切都被晒得发白,像是午睡时的梦境。
模糊又心安。
进了教学楼,楼道里的光暗下来,阴影覆盖全身,凉意从脚底往上漫。
一切的一切又都真实起来,仿佛在告诉她——你可以拥有。
安梧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走廊旁边贴着的优秀毕业生照片。
有安梧,还有江由。
她还看到了别人口中安梧最好的朋友俞选。
“安梧?”
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安梧抬头,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正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
她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江由刚好洗完手回来。
声音穿过她的耳畔。
“李老师!”
“李老师。”安梧也跟着叫。
“江由?”李老师走近他们,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笑意,“还真是你们。”又打趣道,“怎么,上学的时候天天想着爬墙出去玩,现在毕业了又回来玩了?”
“我们是念旧,回来看看。”
江由还是什么话都能接住。
“行。”李老师没再说什么,赶着去工作,拍了拍安梧的肩膀,“有空来办公室坐坐,我要去开个会,第三节没课。”
说完便匆匆走了。
楼道里又安静下来,安梧跟着江由怕上楼梯,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二班的门牌越来越近,她的脚步却越来越慢。
到了门口,她停下来,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江由短促地笑了一下:“小心点,别让他们看到你哦,不然把你当成查纪律的老师。”他顿了顿,“会吓得半死的。”
安梧看他,看他沉浸其中的笑意,仿佛之前他遇到过这种事情一样。
但她有点不记得这种经历,难道是回忆额度用完了?
安梧盯着那块门牌看了很久,又把目光投放到旁边贴着的座位表。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眼前,指了好几个位置。
“高一的时候你在三班,不过每个班级的布局都大差不差,你当时坐在这里、这里、这里……高二的时候……”指到一个位置的时候,江由变得颇有怨言。
“高中的时候,你就特别受人欢迎,和大家打成一片。你那时候是因为和同桌说话被看到通报了才被分到这里的,李老师特意把你分到同桌是个腼腆男生的位置,让你少说点话,但你真是屡教不改。”他对此十分不满,“还是会拉着同桌说话。聊嗨了还不搭理我的招呼和说话。我那时候讨厌死你了,却也只能每节课间假装路过你们班来找气受,靠给你打水买零食吸引注意。”
安梧转过身,看见江由靠在墙上满脸幽怨地看着她。
她因为江由的言语又想起来些什么,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情绪。
该安慰他吗?安梧会这么做吗?
该取笑他吗?她能这么做吗?
正不知道怎么做时,手机铃声响了。
是她的电话。
俞选打来的电话。
*
初一开学考那天,俞选坐在安梧的后面,用手戳她的后背,问她借橡皮。安梧从自己笔袋里掏出一块,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
“给你。”
“谢谢。”
考完后俞选还给了她,安梧将两块橡皮对在一块了一下,又给了俞选。
“安不上了,你留着用吧。”
自那之后,她们就像是两块掰开的橡皮,虽然形状在摩擦中变得不同,边缘也对不上了,但本是一体,是同一种材质,从出厂那天就紧紧牵连着。
安梧掰开橡皮,也把自己的一半世界交付出去,换回了比完整更完整的世界。
安梧客气问候:“喂,你好。”
对面的人阴阳怪气学她说话,安梧一阵失笑,语气不由自主熟稔起来。
“你干嘛?”
“你回来了。”俞选说,“我也回来了。”
“嗯。”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