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歪头看着他。

“还是心情不好？心情不好的人更应该吃得好一点才能开心。”

芝麻眨了一下眼睛，似乎是赞同的意思。

他突然想起之前拍摄的时候，陆昭明对他说自己曾经读高中的时候在这里生活。

他是西南人的话，应该会很喜欢吃辣吧。

“好，那做麻辣肉片。”

他从冰箱里取出新鲜的猪里脊，肉质紧实细嫩，是做肉片的绝佳选择。

指尖按着肉块逆着纹理下刀，刀刃划过肌理，一片片厚薄均匀的肉片堆叠，整整齐齐地码在白瓷盘里。

接着往肉里加少许生抽、一点点料酒去腥，再舀上一勺淀粉，伸手抓拌均匀。“这样上一层薄浆，炒出来肉质才嫩，不会发柴。”他低声自语，动作娴熟利落。

豆芽、青笋尖择洗干净，大葱切段，生姜、大蒜细细剁成蓉。

香料也一一备齐，几颗干红辣椒剪段，一把花椒粒，八角、桂皮挑出少许，灶台上火苗腾起，先空锅烧至温热，纪斯南倒上少量食用油，等油温微微冒烟，先把花椒、干辣椒、姜蒜末倒进锅里。

滋啦一声轻响，香辣的气息瞬间在厨房里炸开。干料在油里慢慢煸出焦香，红亮的油色渐渐透出浓郁的香气，他控着火候，不急不躁，生怕香料炒糊发苦。

再下入姜蒜、葱段和少量豆瓣酱，小火慢慢煸炒，豆瓣酱炒出鲜亮的红油，醇厚的酱香立刻弥漫开来。

等到香味彻底释放，便加上适量清水，先把豆芽、青笋尖下入锅中烫熟，蔬菜断生便立刻捞出，铺在深底大碗底部垫底，再把腌好的肉片一股滑入锅中。

连汤带肉一同舀出，尽数浇在铺好配菜的大碗里，碗中汤汁盈满，肉片在其中浮浮沉沉，红油顺着汤面缓缓铺开一层。

最后一步最是关键提香，纪斯南把剩余的干辣椒、花椒、蒜末满满铺在肉片顶端，手持勺子，将烧至滚烫的热油顺着碗沿淋下。

滋啦——

刺耳又诱人的爆响骤然响起，辣椒与花椒的香气被热油瞬间激发，浓烈的麻辣鲜香席卷了整个屋子。

-

陆昭明今天收工很早，但他没有立刻回家。

车子驶出市区，沿着一条不太宽的柏油路往郊外开。

两旁的建筑渐渐稀疏，行道树变得高大茂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片一片晃动的光斑。

他把音乐关了，车窗全部打开，工作日下午的郊区小道基本上没什么车流，他只能听见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把车停在山脚的停车场，沿着石阶往上走。

海平市墓园里很安静，青石板路被树荫遮去了大半日光，偶尔有几声鸟叫，声音遥远，从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又很快消散在风里。

空气里混合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他在一块墓碑前停下来。

他母亲是海平人，却在那座川南小城读书工作，生活多年，好在这样也算某种程度上的魂归故里。

碑面干净，显然是有人定期打理。他弯腰把台阶上落着的几片枯叶扫开，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仔细地把碑面上沾着的灰尘擦干净。

“我最近还好，工作一切顺利。”他低声说，声音轻而柔和，“就是偶尔还是会觉得孤单。”

“我好像真的遇到了一个喜欢的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太开心了，所以才会觉得这样的生活难以忍受。”

他沉默了好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长叹了口气：“妈，”

“下次再来看你。”

驱车返程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死寂。

发动车子往回开的时候，天边的云已经开始染上橘色。

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晚高峰的车流把他的车裹挟在中间，走走停停。

车窗外是无数个归家的人，每一盏亮起来的窗户后面都有人在做晚饭，有人在等谁回家。

陆昭明靠在驾驶座上开着车，神情倦怠，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愿去想。

他不想回去。

他清楚地知道纪斯南白天应该已经走了。

陆昭明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忙碌过后回到空荡荡的房子，简单休整，不吃晚饭，洗漱过后便沉沉睡去，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可是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身份。

连同电影综艺的宣传一样，自己的人设也是资本造就下的幻影，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仍然不敢相信什么是真，什么是虚假。

而他甚至觉得，连同自己的人生一起，也是一场毫无意义的镜花水月。

电梯门打开，一步步走近家门，低头输入密码，“滴”的一声，门开了。

他本准备回去休息一下就洗澡睡觉，晚饭就不吃了，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可是走进门才发现异常，客厅的灯开着，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嘈杂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

听到他开门回来的动静，一个人从灶台前探出头来，系着那条熟悉的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热气把他的脸熏得微红，看起来却明媚。

像电影里的特写，明亮又鲜活。

他看到陆昭明，眼睛弯起来，笑眯眯的。

“你回来啦。”

他居然没有走。

纪斯南浑然不觉他的震惊，叽叽喳喳地说：

“马上就可以吃饭了，我想着你昨天都没怎么吃，今天工作肯定很累吧，没经过允许用了一下你的厨房，不过我看冰箱里还有好多……”

后面的词语在他的耳朵里逐渐飘散模糊，无法感知，他眼前只有纪斯南专注的眼睛。

似乎被纪斯南活泼积极的态度感染，他近乎非常专注的盯着纪斯南看了很久，久到纪斯南都投来有些疑惑的目光。

陆昭明什么都没有回答，轻轻地笑了下，然后迅速低下了头，强忍住那股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开始贪恋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