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眼看着那个男生不顾一切追上来，看着对方眼里浓烈的执念与不舍，看着纪斯南被过往纠缠不清，面露慌乱。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当然清楚纪斯南的洒脱，自在和为人。

可即便如此，一想到有人曾那样真切地拥有过纪斯南，有人能凭着过往的回忆肆意纠缠他，打乱他的心神，陆昭明心底的醋意就翻涌得厉害。

他多希望，纪斯南眼底的慌乱、心里的在意，从来都只为自己而起。

可现在，少年所有的心烦意乱，全都来自别人，来自一段与他无关的过往。

陆昭明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暗沉，内心的醋意悄然蔓延，语气却依旧克制：“很难处理吗？”

“还好。”纪斯南摇摇头，声音温柔又笃定，“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突然找上门有点猝不及防，理清楚、断干净就好了。”

那当然了，那个人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找个机会讲清楚就好了，纪斯南淡定地想。

厨房区域只有刀背和案板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直到鸡茸细得如同液体，他才停下动作，指尖轻轻碰了碰，丝滑细腻，触感绵密得没有一丝颗粒。

纪斯南满意地点点头，低头认真调配浆液。

加入少许蛋清、少量水淀粉，一点点精盐调味，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搅匀，这道菜只用最简单的配料、最精准的比例，最大程度保留鸡肉本身的清鲜。

起锅倒入适量油，油温微热时，他将调好的鸡茸浆液缓缓淋入锅中。

薄薄的一片遇热浮起，色泽洁白透亮，边缘平整利落，没有焦边也不起气泡，片片舒展，清雅又精致。

调浆剩下的两个蛋黄，再加上冰箱里剩下的几个鸡蛋敲开倒入碗里，打散搅匀，过两遍细筛，撇去表面的浮沫，水开上汽，放进蒸锅慢慢蒸。

甜豆下锅焯水的时候，他又顺手炒了个清炒时蔬。锅烧热，油下去，蒜末爆香，青菜倒进去，“滋啦”一声响，香味和烟火气一起弥漫开来。

纪斯南熟练地颠了一下勺，青菜在锅里翻了个身，油亮翠绿。他忽然觉得心情很好，做的菜超级成功，虽然说今天经历了一点小插曲，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好好解决掉。

装盘之后，翠色鲜亮、清清爽爽，带着夏日独有的凉冽清甜，恰好中和了荤菜的温润，荤素搭配，恰到好处。

锅里蒸的鸡蛋羹正噗噗冒气，他回头冲陆昭明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快好了，再等十分钟就能吃饭。”

陆昭明还是靠在柜子旁边，姿态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但他的目光直直落在纪斯南身上，一瞬都没有移开过。

“嗯，”他说，“不急。”

厨房里弥漫着蒸蛋的清甜和炒菜的香气，暖黄的灯光落在料理台上，飘散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纪斯南忙着最后一道菜，嘴里还哼着什么不成调的小曲子，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自然也看不到，陆昭明站在他身后，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拳头微微攥紧了。

清汤勾入薄芡，加上切好的香菇笋片，点缀上绿色的甜豆，正巧蒸蛋也蒸好出锅，淋上一层酱油和薄薄的香油，顺便撒上刚刚煮好多余的几粒甜豆点缀。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弯弯，回头看向一直安静注视着他的陆昭明，笑容干净又洒脱：“好了，可以吃饭了。”

三道菜端上桌，热气袅袅地升起来，芙蓉鸡片白嫩清鲜，蒸蛋滑嫩得在勺子上一颤一颤的，清炒时蔬翠色欲滴，整整齐齐地摆着，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纪斯南解下围裙，在陆昭明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快尝尝。”

陆昭明夹了一片芙蓉鸡片放进嘴里，认真品尝。鸡片嫩滑得几乎不用嚼，咸鲜的滋味在舌尖上化开，绵密又轻盈。

“好吃。”他说。

纪斯南弯起眼睛笑了，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夸奖，低头给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味道确实不错，鸡片嫩而不散，蛋羹滑而不稀，青菜的火候也刚刚好。

两个人都饿了，开头几分钟谁都没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地吃着。

“你这个蛋羹蒸得真好，”陆昭明舀了一勺蒸蛋，忽然开口，“怎么做的？”

“就是蛋液过两遍细筛，把浮沫撇干净，蒸的时候火不能太大，”纪斯南一听有人对他的菜感兴趣，立刻来了精神，放下筷子比划起来，“还有水的比例也很重要，蛋液和水差不多一比一点五，蒸出来才嫩。你要是想学我下次教你。”

“好。”陆昭明应了一声，唇角微微弯了弯。

纪斯南看着他低头吃蛋羹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他们这样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他亲手做的菜，灯光暖暖的，像是一起生活了很久一样。

这种错觉只持续了一秒就被他摇了摇脑袋晃散了。

“对了，”陆昭明放下勺子，抬眼看他，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点不经意的试探，“你以前……经常给别人做饭吗？”

“也没有经常，”纪斯南想了想，如实回答，“以前都是给自己做，一个人吃饭嘛，做多了也吃不完。”

“是吗。”陆昭明垂下眼睛，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过了几秒才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那你做的菜，没有别人吃过。”

“也不是没有，”纪斯南思考完认真地纠正，“当然有家人吃过啦，还有请朋友来家里吃过几次的。”

陆昭明的筷子顿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那今天那个人，”陆昭明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有点犹豫，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吃过你做的饭吗？”

纪斯南愣住了。

他抬头看着陆昭明，眨了眨眼睛。怎么又绕回这个话题了。

“应该……没有吧。”他不太确定地回答。毕竟他对那个人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怎么可能知道对方有没有吃过自己做的饭。

不对，应该是原主做的饭。

陆昭明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几秒，他收回目光，夹了一口菜，语气恢复了一贯的随意：“那就好。”

那就好。

“这个菜叫什么？”他问。

“芙蓉鸡片，”纪斯南抬起头，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但一说到做菜就立刻恢复了底气，“是一道老菜，现在会做的人不多了，我都没在餐馆里见到过。我觉得它名字好听，就想做给你尝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是不是没吃过？”

“没有。”陆昭明说，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点别样的意味，“你是第一个做给我吃的人。”

纪斯南弯起眼睛笑了，完全没有听出这句话里有什么弦外之音，还挺得意地说：“那以后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斯南。”陆昭明开口。

“嗯？”他疑惑地抬起头。

“这件事情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

“我帮你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