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拿起那片绿叶子闻了一下:“薄荷?”
纪斯南心里一紧:“菜园里长的,可以摘吧?”
“可以。”导演把薄荷放回去。
纪斯南松了口气,让陆昭明拎起篮子赶紧往回走。
他有些着急,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限,灶是土灶,还得回去现烧。
他挑了最细的几根柴,用干草引火,火柴一划,“嗤”的一声,火苗蹿了上来。
让火燃了一会儿,等灶膛里温度上来了,才不紧不慢地架上粗柴,把火烧得均匀又旺。他偏头对陆昭明说:“你帮我看着火就行,火大了就少加柴,小了就多加。”
陆昭明看了一眼灶膛里的火:“烧到什么程度?”
“不冒黑烟就行。”
陆昭明点点头没再问,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纪斯南把白菜一片一片掰开,用清水冲洗干净。
他的动作很轻很快,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情。
事实上他确实做了无数遍。在御膳房的时候,每天都要经手不计其数的蔬菜水果,这些早已成为了他闭上眼睛都能做好的事情。
白菜洗好,茄子切好,辣椒剁碎。他把薄荷嫩尖他把薄荷嫩尖也洗干净了,放在一旁备用。
他低头对陆昭明说:“你去院子里的荔枝树上摘两三个荔枝来。”
“荔枝?”陆昭明疑惑。
昨天工作人员介绍院子的时候,纪斯南就一眼发现院子的角落有一颗荔枝树,他知道这种品种的荔枝很甜,上面先长出来的几颗荔枝都已经挂红,显然是成熟了。
他心里正想着待会儿做菜的细节,没过多解释,只是说院里有荔枝,他可以去问问王婆婆,可以的话让他去摘两个。
陆昭明转身身出去,纪斯南起锅烧油。
第一道菜是宫廷琉璃白菜。
油温上来后,先下入择好的白菜嫩艳叶,纪斯南的锅铲在锅里翻飞,“刺啦”一声,白菜在热油里迅速变色,边缘变得微微透明。加盐,加一小勺糖,最后淋了一点薄醋,挂上轻微的薄糖芡,颠了两下锅。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但每一秒都在变化的火候里。
白菜出锅的时候,菜叶晶莹剔透,裹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像是琉璃做的外壳,通体清白透亮。
陆昭明拎着一串荔枝回来,纪斯南指挥他去剥好放着,同时自己起锅烧油准备第二道菜。
第二道菜是酱焖紫袍茄。
油烧热后,茄子下锅,煎到表面金黄。纪斯南用锅铲轻轻翻动,每一块茄子都均匀地煎出焦面,但没有一块散架。
茄子煎好了,推到一边,下豆瓣酱和姜蒜末,炒出红油,再把茄子翻回来,让每一块都裹上酱汁。
香味一下子炸开了,浓烈的霸道的气味,顺着厨房的窗户飘出去,飘到了院子里。
他快速加一小碗水,盖上锅盖,焖煮,这道菜的关键就在于时间的把控,要让味道浸透茄子肉里,却不会让表面的脆壳过分发软塌陷。
茄子在锅里焖了五分钟,汤汁收得差不多了,纪斯南撒上几粒葱花,出锅。
茄子紫中透亮,油润饱满,酱汁浓稠地挂在每一块茄子上,保留了茄子本身油亮的紫色光泽。
他转身去盛了一碗厨房角落王婆婆酿好的米酒,今天早上做饭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趁还没开拍摄的时候问婆婆自己可不可以拿一点来喝,王婆婆笑着爽快地答应了。
米酒倒进锅里,加了一点水,小火慢慢煮,酒香渐渐散开,不再那么冲,变得温润绵长。
等米酒煮沸了关火,把荔枝肉和薄荷碎一起放进去,搅了搅,盖上盖子焖了一会儿。
盛出来,装进两个搪瓷杯。
米酒乳白,荔枝肉透明,薄荷碎翠绿,三种颜色在杯子里交叠,漂亮的像写意画。
纪斯南把搪瓷杯递给陆昭明。
陆昭明接过来,低头闻了一下,没喝。
他说:“我不太喜欢喝米酒,我等会儿再喝吧。”
纪斯南没有催他,说了声好之后转身去收拾装盘,正在擦灶沿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气声感叹“嗯…”
他转过头。
陆昭明的搪瓷杯已经空了大半。
“……你不是要一会喝吗?”
陆昭明顿了一下,把杯子放在灶台上。
“尝了一口。”他说。
纪斯南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杯子,里面空空荡荡。
这叫尝了一口?
陆昭明把杯子放在灶台上,视线落在那锅还没盛完的米酒上。
纪斯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锅里还有,你盛就是了。”
陆昭明拿过锅里的勺子,又给自己盛了大半杯。
眼看快到规定时间,两人忙把菜端到村口,其他两组已经到了。
周彦那组面前摆着几盘,纪斯南看了看,没太看出来是什么。一盘子黑乎乎的东西,像是茄子炒过了头,另一盘子白菜,叶子已经蔫了,汤汁汪在盘子底,像一摊水。
那组的两人看着自己面前的菜,互相一副对对方不服气的样子。
曹贺那组两道菜摆在桌上,摆盘精致,像是从餐厅后厨端出来的,只做了一道清炒三鲜时蔬,不过颜色鲜嫩,看起来就十分爽口。
看他们走过来,几个人都看了一眼两人手里端着的菜,琉璃白菜,酱焖茄子,还有一锅乳白色的米酒。
导演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评委规则,三位村民评委坐在桌前,王婆婆坐在中间,旁边是张大伯和李婶。
纪斯南站在自己的菜品后面,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蹭了蹭。
他能感受到内心有一种强烈的渴望,我可以的,让他们尝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