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第一组，工作人员示意他们把菜放到桌上去，桌上从左往右依次是王婆婆，曹贺组房主村民的张叔，周彦组的李婶。

放上最后一道菜的那一刻，纪斯南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他仍然能那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热地跳动着，连同着胸口都开始发紧。

他攥紧拳头，指尖轻微出汗，有些发麻的感觉。

自己从有记忆开始，就混迹于厨房的每个角落，从小便喜欢研究各种新奇有趣的吃法，渴望成为一名名动京城的大厨。

御膳房当差是个普通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作为专职者，他们是一群皇城内自由程度最大的一批人，能每日进出，工钱也不薄，所以多是由住在北京西郊的那群旗人子弟世袭。

等到他长到十六岁，爹才托遍关系，奔走打听，才找到一户曾经负责过为宫中当差购买过食材的人家，那家人未曾有子嗣，愿意收纪斯南为养子，送他进御膳房当差。

说是帮厨，其实也就是些跟着采买食材洗菜切菜，清点厨具之类的杂事，虽劳累重复，但是能学到东西，他也甘之如饴。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公开给别人做菜展示，除了紧张以外，其实兴奋和期待更多。

三人都几乎同时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好香。”李婶感叹道，旁边的王婆婆笑开了花，张叔也附和地连连点头。

白菜清爽脆嫩，中间的部分咬下去咔嚓一声，汁水裹挟着旁边软嫩的叶子在嘴里炸开，带着一层恰好的油光，如同琉璃，咸鲜适口，回味里还带着一丝甘甜。

几人点点头，又夹起下一道菜。茄子入口的瞬间，几人皆是一顿。

外壳脆响，内里软糯。酱香浓郁，茄子本身的绵软本味被酱料带得更加鲜美醇厚，像豆腐一样嫩，舌尖一抿就化开了，虽是最家常不过的素菜，却又一种红烧肉似的香醇。

三人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陆昭明顺势把三杯米酒放在众人面前，王婆婆对纪斯南调侃：“原来你找我要米酒计谋在这，你这娃太机灵。”

李婶喝了一口米酒，瞬间瞪圆了眼，“这是酒？又甜又清爽！”

米酒入口温润，回味中荔枝的淡淡甜味和果香配合着薄荷的沁凉在口腔散开，咽下去后，淡淡的酒精让喉咙稍微一紧，却被薄荷的凉承托，干净清爽，恰好中和了刚刚茄子的厚重酱香，任何人吃完这一套总是满足又不油腻，堪称完美。

看着几人一口气喝完大半杯，又忍不住再吃了一筷又一筷，夸赞个不停，纪斯南长舒一口气。

周围的人，都在讨论自己的菜是多么美味，明明是自己梦中想象过无数次的场景，被喜欢被认可的幸福。

不知怎么，纪斯南却觉得眼眶发酸，好像下一秒，眼泪就会夺眶而出。

他只好低下头，极力抑制着心中情绪的泛滥。

后面的流程进行得流畅，三位村民评委依次尝过另外两组的菜，讨论觉得曹贺组的三鲜时蔬虽然也鲜美脆爽，却只有一种咸鲜味，比不上纪斯南三道菜的循序渐进，几道菜味各有特色，互为补充。

至于那个花衬衫组的，两人的厨艺水平简直是为负数，完全只能用猪食来形容。

白菜用水煮得快要烂掉，颜色棕黄，除了土腥味没有任何味道，仿佛可以看到白菜的魂灵在这道菜上空不甘地游荡。

茄子却完全不熟，嚼起来像洗碗的海绵。王婆婆三人都只咬了一小口就放在一边。

导演清清嗓子，开始宣布本次任务的最终结果：

“第三名，周彦，温其玉组。”

“第二名，赵令宜，曹贺组。”

“第一名……”

现场安静了一瞬，纪斯南手指在手心轻轻地蹭了蹭。

“陆昭明，纪斯南组！”

周彦第一个反应过来，笑着鼓掌，曹贺也拍了拍陆昭明的肩膀，说：“厉害了，恭喜恭喜！”

陆昭明微笑点点头，说：“要多亏斯南才是，”他转头看着纪斯南，眼神温柔，“谢谢斯南。”

啊……纪斯南万万想不到自己能赢还能被所谓高冷的顶流夸，他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不知道是不是演的，毕竟陆昭明演技那么好，他只是为了怕被剪成抢功劳的黑料吧。

可是，这两天的相处，莫名的，他却不觉得陆昭明是他们所说的那样的高冷疏离。

还没等他思考出个结果，导演继续宣布：“按照规则，第一名将获得下一项任务中的特权，而最后一名，会得到惩罚。”

“什么惩罚！”周彦立刻哀嚎。

“特权为换人特权，而惩罚为，下一期游戏，全程佩戴‘大喇叭’。”

“换人，换什么人？”温其玉也问。

导演笑了笑：“你们明天就知道了。”

人群里出现几声笑声和哀嚎讨论。纪斯南抬起眼，余光扫过陆昭明，他没什么表情，一脸平静，像在思考刚刚导演的话。

导演宣布完奖惩，人群开始散开。

纪斯南站在原地，脑子里还转着“换人权利”和“大喇叭”，这两个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导演没说，但他隐约觉得，下一期游戏不会太简单。

“走了。”陆昭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去哪儿？”

“回去吃饭。”

纪斯南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都快下午三点，这几个小时折腾下来，早饭早就消化干净了，肚子确实有点空。

“走吧。”他说。

回到王婆婆家的院子，跟拍的摄影师也跟了进来。纪斯南慢慢习惯了镜头，不再像第一天那样手脚僵硬。他走进厨房，灶台上还温着中午剩下的菜，琉璃白菜剩了大半盘，酱焖茄子还剩小半锅，米酒只剩一个底了。

他挽起袖子开始热菜，陆昭明在旁边把柴劈成小块。灶膛里的火还没完全灭，他添了两根细柴，火苗重新蹿了起来。

茄子倒进锅里，加了两勺水，盖上锅盖焖着。白菜简单过了一下热油，淋上锅底的酱汁，装盘。

两道菜重新端上桌的时候，比中午看起来更入味了，茄子焖了第二遍，酱汁完全浸透了茄肉，颜色更深更亮，白菜重新加热后，叶子边缘微微透明，裹着薄薄的芡汁。

纪斯南把饭碗递给他，自己也坐下来。

陆昭明夹了一块茄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

“还有吗。”陆昭明问。

纪斯南低头看了一眼盘子，茄子还剩最后几块，白菜已经见底了，他没抬头：“锅里还有一点，自己盛。”

陆昭明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锅里剩下的茄子全刮进盘子里，端回来放在两人面前。

纪斯南吃完把碗端进了厨房，转过头说：“我吃完了，你一会儿记得把碗放厨房。”

陆昭明点点头，把最后几块茄子倒进自己的碗里，拌着米饭，全吃完了。

吃完饭，两个人各自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

下午四点多，工作人员来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