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不太清楚。"

削月筑阳终于抬头了。

"你发一份三天期限的通知，要求的检测报告只有三家机构能出，但你不清楚这三家能不能在三天内出报告。如果三家都排不上，荧掌柜在物理上不可能按时交材料。届时贵处就可以以‘未按时完成备案’为由暂停销售。而这个结果，在你发出通知之前就已经确定了。"

灰袍男人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检测排期是检测机构的事，不是我处的责任。而且我处只负责发通知，至于通知内容是否合理，那是制定政策的上级部门的事。您有异议可以走申诉流程。"

削月筑阳的竹杖又在地上顿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重。

"第三。"

"璃月商业法规第四十一条第二款：商品备案审查通知应在产品上市前或上市后七个工作日内送达。归云匣首批发售至今已超过二十日。贵处的通知已经超出法定送达期限。"

他把竹杖轻轻往前一指。

"这份通知本身就是违规的。刚才阁下让荧掌柜走申诉流程。吾倒是建议荧掌柜就用这一条去申诉。"

钟离在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若荧掌柜以此为由向七星申诉，贵处不仅要撤回通知，还需要对逾期送达做出书面说明。据我所知，八门商会的书面说明会计入部门年度考核。"

他看着灰袍男人。

"阁下或许想在离开之前，把这份通知收回去。"

灰袍男人的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他看了看削月筑阳——削月筑阳已经低头继续改联盟章程了，完全不看对方，像是刚才那三条不过是顺嘴说说。他又看了看钟离——钟离端着茶杯，表情温和得像在聊天气。

"……通知已经送达了，我没有权限收回。后续如何处理，我会向上级汇报。"

他转身走了。脚步比进门快了两倍，皮夹子都没夹稳，在门口差点掉出来。

派蒙蹦起来："他逃了！削月真君把他的通知从头拆到尾，钟离先生最后一句‘年度考核’直接把人吓跑了！这阵容也太豪华了吧！"

钟离微微欠身。

削月筑阳头都没抬，笔都没停："吾没有配合任何人。吾只是看不惯写得烂的公文。"

荧走过去把公文纸翻到背面——削月筑阳已经在上面写了三条批注。

"材料照交。但这三条留着。"

钟离放下茶杯。

"逗号。"

削月筑阳："句号。"

荧："两位真君，回头再议！我先处理备案的事。"

钟离端起茶杯。削月筑阳的竹杖在地上轻轻一顿。

（后来荧偷偷翻了削月筑阳改完的最终版联盟章程。第七条第三款的标点，还是句号。）

荧心里乐了：八门背后那位大人物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派来的小吏今天撞上了璃月最豪华的法务阵容。而且这两位都不收钱。

钟离又喝了一会儿茶才走。走之前跟削月筑阳说了一句："真君改的章程，有空可以交流。"

削月筑阳："句号。"

钟离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荧在柜台后面整理十七项备案材料，客栈门又开了。

刻晴穿着便装走了进来。

荧走过去压低声音。

"认证章的事？"

"确认了。内部有人主动盖的。嫌疑范围缩小到五个人，盯着了。"刻晴扫过矮桌上的公文纸，拿起来翻到背面。"八门今天来过？"

"来了。十七项、三天期限，其中三项是前两天刚加的。被削月真君当场拆了。"

刻晴把纸放回去："检测报告不用担心，三家机构我打过招呼了，明天去当天出。材料全部交齐，不给他们把柄。"

她顿了顿。

"削月真君改的合同范本能给我一份副本吗？我手上正在查的几份文件需要一个严谨的标准做参照。"

"可以，我先问他。"

刻晴推门出去。

派蒙从后厨飘出来端着一盘糖醋里脊："刻晴大人！要不要——"

刻晴已经走了。

"她都没让我说完！"

削月筑阳从角落抬头："方才何人？"

"玉衡星刻晴大人！她想要你改的合同范本的副本！"

"可。吾写的合同经得起任何人看。"

荧从抽屉里取出归云匣的代理合同和供应商协议，放在削月筑阳的矮桌上。

"这两份也请真君过目。"

削月筑阳拿起代理合同，直接翻到了第一页。

派蒙飘到荧耳边小声说："荧，以后八门再来人怎么办？"

"怕什么。八门的公文连削月真君的第一关都过不了。"

"万一他们下次写好一点呢？"

"你觉得八门写得过一个改了三千年合同的仙人？"

派蒙："……不能。"

"所以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