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从八门商会出来，手里多了一叠纸。

十七份表格。

事情是这样的。

今天早上八门商会派了个小吏来客栈，递了一封公函就走了。荧拆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递给派蒙。

派蒙看完直接喊了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公函的内容很简单：八门商会商务司新发布《璃月港特殊容器管理暂行条例》，即日起生效。条例第一条："凡单次可装载超过五十件同类物品的容器，须向商务司申请特殊容器经营许可。"

归云匣能装九十九个。

荧心里把这份条例翻译了一遍：上次十七项材料没卡住你，这次换了个方式再来一轮。

派蒙还在那儿喊："五十个！为什么是五十个！菜市场卖鸡蛋的筐子一次能装一百个，那也要申请许可？！"

"不会，这条规定只针对‘容器’。筐子不算容器。"

"归云匣凭什么算容器？！它是机关造物！"

"但它能装东西。八门只要把它归类成容器，就可以卡你。"

派蒙："那我们怎么办？！"

"去八门申请。"

"申请什么？"

"特殊容器经营许可。"

派蒙："……上次的十七项材料还没交完呢！"

"交完了。昨天交的。"

"那这次又要多少项？"

荧又看了一遍公函。最后一行写着："申请材料及流程请至商务司窗口咨询。"

"不知道。得去了才知道。"

削月筑阳从柜台那边抬头。他还在改合同，这一周他就没停过。

"吾陪你去。"

荧："真君不用——"

"吾想看看这份条例的原文。"

派蒙小声对荧说："他是想去挑毛病的吧？"

荧没回答。但她心里觉得派蒙说得对。

三个人出了客栈往璃月港走。削月筑阳走在最后面，竹杖点地的声音"笃、笃、笃"，节奏比他们的脚步慢半拍。

八门商会商务司门口排了七八个人。荧排到队尾。削月筑阳没排，靠在门口的布告栏旁边开始看上面贴的东西。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一个卖干货的老头因为表格上的日期格式填错了，整张重填，跟窗口吵了一刻钟。荧看着他骂骂咧咧走出去，经过门口一个蹲在墙根底下的妇女。那个妇女抱着一摞纸，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了。荧走过她身边，隐约听见什么"第三趟""每次都不一样"。

在这半个时辰的排队里，荧最大的收获是理解了为什么队伍里所有人的表情都跟欠了他们钱似的。

轮到她了。窗口后面的官员很年轻。荧最先注意到的不是他，是他桌上那本条例汇编，厚得能砸死人。

"特殊容器经营许可。归云匣。"

官员头都没抬，手指哗哗翻着条例汇编："归云匣……装夜泊石那个。最大装载量？"

"九十九个。不只夜泊石，什么都能装。"

官员这才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麻烦来了。

"能装的东西越杂，要确认的项目越多。能装九十九个苹果吗？"

荧："……能。"

"九十九个茶叶罐？"

"能。"

"九十九块岩石？"

"能。"

"九十九个史莱姆？"

派蒙从荧肩膀后面探出头："为什么要装史莱姆～～～"

官员头都没抬："标准化评估流程。容器对各类物品的兼容性，逐项确认。"

派蒙："什么标准化！谁会往匣子里装九十九个史莱姆！"

他翻了一页条例汇编，指着上面的字给派蒙看："附则第三条。至少五类。"

五类。荧在心里把刚才的清单过了一遍：苹果、茶叶罐、岩石、史莱姆，再加一个不知道什么鬼东西。五份测试报告，每份都要排队等。

"好。五类。测完要多久？"

"测试由我处指定的机构进行。排期大约……"官员翻了翻桌上的日历，"三个月。"

"三个月？！"这次是荧喊的。

"测试完成后，您需要将测试报告连同以下材料一并提交。"官员从桌子下面抽出一叠表格。"一共十七份。填完之后到五个部门分别盖章：商务司、税务司、港务司、治安司、文化司。"

派蒙："等等等等！文化司？！文化司跟归云匣有什么关系？！"

官员："归云匣属于机关造物。机关造物涉及璃月传统工艺的保护与传承，归文化司管辖。"

派蒙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荧接过那叠表格。十七份。她翻了翻第一页。"申请人基本信息""容器基本参数""原材料来源说明""安全性自评报告"。到这里都还算正常。

翻到第八页。

"归云匣可能的军事用途？"

荧盯着这一行看了五秒。

"……军事用途？"

官员："特殊容器可用于运输军事物资。条例要求申请人说明容器不具备军事转用风险。"

荧拿起笔。她在"军事用途"那一栏写了五个字："装石头砸人。"

派蒙凑过来瞟了瞟，然后捂住嘴。

翻到第十二页。

"归云匣与至冬国或愚人众是否存在技术合作或商业往来？"

荧的笔停了。

派蒙在旁边脱口而出："他们想买我们不卖！"

官员的笔顿了顿。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低头继续翻条例汇编。

荧在那一栏写了两个字："没有。"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一句："也不打算有。"

翻到第十五页。荧看了看问题，把表格转过去给派蒙看。

派蒙读出来："'请描述归云匣在极端气候条件下，包括但不限于暴风雪、沙尘暴、火山喷发的性能表现。'"

派蒙："火山喷发？！璃月港哪来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