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午后,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本就微薄的阳光被云层遮挡得结结实实,更显得寒意逼人。
狄云又来到了凌霜华的小院,熟门熟路地打理着院中花草,修建残枝、清理败叶、松土浇水施肥,忙得不亦乐乎。
他忙活了半天,站起身来,望着那些在寒风中微微摇曳的花草,自言自语地感慨着:“天气冷得也太快了,这院子里要是能建个‘温室’就好了。到时候把这些娇贵的花草移进去,一整个冬天都能暖暖和和的,不至于冻着。到开春温度高了再搬出来,一点儿损伤也不会有。”
“温室是什么,有这等神奇的功效?”凌霜华的声音忽然响起。
狄云转过头,看到凌霜华裹得严严实实站在小楼门口,忙说:“凌姑娘,外面冷得厉害,你小心着凉。”
“是啊,小姐你还是赶快回屋去吧。”陈嫂也在旁边帮腔。
“我没事儿。”凌霜华的脸色白得有些吓人,看上去很不健康,声音却很平静,“你是阿云,对吧?程伯的徒弟?”
她见狄云点头,紧追着问道:“你刚才说的温室到底是何样式?为什么可以在冬天依然保持暖和?”
狄云挠了挠头,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就被她听了去,不但听到了,她还当真了,对此还表现出了很大的热情。他只好斟酌了一下,尽量用凌霜华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着:“这温室嘛……简单说,就是一间特别的屋子。
“它不像寻常屋子那样用砖木泥瓦修建,四面墙壁和屋顶最好都用那种透光的……呃,琉璃,或者用特别透亮的明瓦、鲛绡纱之类的糊满窗格也行,总之要能让日光能大片地照进来。琉璃除了能透亮,还可以挡着里面的热气散出去,一举两得。
“地上呢,最好铺上一层青砖。北方那些特别冷的地方,砖层下面往往还修着一条连通灶台的火道,让高温的烟气通过这条通道,把地面加热。
“在不太冷的地方,或者天气虽冷但是没有条件的地方,也可以用泥浆混着马粪、草屑给厚厚垫上。这些东西叫‘酿热物’,会自己慢慢发热。这样一来,白天日头晒着,里头温度升高;晚上虽然降温了,地上的热乎气一时也散不掉,还是比外头暖和许多。
“这样一来,那些娇弱怕冷的花草就可以放在这样的温室里头,平安过冬了。”
狄云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试图给凌霜华描绘出一个四面透光的玻璃房的形象。
凌霜华听得极为认真,末了感慨地说:“原来世间竟有这样的巧思,我还一直都不知道。只是用透光的琉璃做温室的墙和顶,也太过奢侈了。为了这些花草建一座温室,那得用多少琉璃啊?如此大块的琉璃片恐怕都要专门制作,不但价格不菲,还要搭建得牢固,不畏风雨,想一想都觉得不容易。阿云,你描述得如此详细,以前可是见过这样的温室?”
狄云心说那当然了,不过是个玻璃阳光房嘛,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比起农村连片的蔬菜大棚,根本算不了什么。
当然他不可能这么说话,只能含糊地说:“我其实也没有见过,只是听人吹牛时候提到过,在山东、河南那边有用人这种法子种菜。”
“种菜?”凌霜华的眼睛里闪动着惊异的光芒,“那就更不可思议了。用这种办法种出来的菜,岂不是只有王公贵族才能吃得起?”
“那倒也……”狄云差点脱口说出“不贵,菜篮子工程很了不起”之类的胡话,“不太清楚了,我也是道听途说,随口乱讲,恐怕是平白给凌姑娘增添了烦扰,罪过罪过。”
“哪里有罪?”凌霜华微微一笑,脸上焕发出了难得的光彩,“你帮我开了眼界,功劳可是很大呢。只是,这法子虽然极好,我们却用不上,唉。”
“就是,去哪儿弄这些个琉璃、马粪什么的啊。”陈嫂适时地插话进来,“小姐,那还是照往年的惯例,把花搬进屋里去?”
“那也只能这样了。”凌霜华恢复了冷漠平淡的神情,“陈嫂,你指点着阿云,把那些不耐寒的花都搬进西厢那间空房里去吧。菊花和梅花都先留在本地。”
陈嫂答应了一声。
“对了,怎么不见程伯?”凌霜华问狄云。
“我师父感染了风寒,正在卧床休息。不过姑娘你放心,他已经好多了,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康复了。”
“那就好。”凌霜华幽幽地回了一句,转身消失在小楼门后。
一阵风卷过,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撞在小楼的门上,随即跌落到了走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