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要吃得饱饱的才会长大。”

乔恩利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那本《怪物的故事》，手指点着上面黑红色果冻怪物旁歪歪扭扭的字，一字一顿地念。

“它能吃垃圾桶里的铁皮罐，可以喝下水沟里的腐水，嚼吧工业的废渣，但人类不能，人类只能吃铁皮罐里的残渣而不能吃铁皮，必须喝过滤后的纯净水而不能直接喝雨水，要吃熟的不能吃生的，人类创造了很多有添加剂的食物，虽然好吃，但要少吃。人类，要多喝水，要注意温度，不能感冒，严重的感冒很容易死亡。”

李侠川没听懂，但他看着乔恩利认真的侧脸，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恩利念故事的样子好可爱。”

乔恩利的手指顿了顿，耳尖悄悄红了，冷着脸要把书合上：“……才不可爱。”

“别吗，我们再看会儿。”李侠川正趴在他床边，下巴搁在手臂上，歪头看着那本书，他卷着乔恩利的被角，好奇道，“恩利，这本绘本和妈妈还有老师给我看的不一样，它好特别。”

“它说的是真的。”乔恩利点了点头，手指抚过那个吐白沫的小人，“我试过，那天肚子实在很饿，我没听它的话直接吃了没熟的东西。”

“然后我就生病。”乔恩利说着，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腹部，隔着睡衣布料那地方微微的凹陷下去，“这里疼了很久，差点死翘翘。"

李侠川猛地坐起来，膝盖撞在床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顾不上疼，一把抓住乔恩利的手腕，后怕道：“死翘翘？恩利你……你怎么能乱吃东西，你疼不疼，现在还疼不疼？”

乔恩利被李侠川摸得有点痒，缩了缩手却没挣开，他点了点头，又摇头：“现在不疼了。”

“恩利你以后不能再乱吃东西，不能吃生的，不能喝脏水，不能，不能不听它的话。"李侠川说着说着，忽然低下头，额头抵在乔恩利的手背上，眼泪大颗大颗竟然砸到他的手背上，“你要是再死翘翘了，我就没有最好的朋友了。”

乔恩利的手指僵了僵，他低头看着李侠川埋在自己手背上的脑袋，小声嘟囔反驳：“可我们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朋友。”

李侠川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只被欺负急了的小兔子：“就是，我们已经说好了的。”

乔恩利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之前真实了一些，他的手从书页上移开，轻轻点了点李侠川的鼻尖，轻声道：“傻瓜李侠川。”

“我才不傻。”李侠川吸了吸鼻子，却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在乔恩利手背上蹭了蹭，“恩利才是傻瓜，乱吃东西，差点死翘翘。”

“我太饿了嘛。”乔恩利超小声反驳，顿了顿，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以后不会，不会让自己死掉的。”

“真的？”

“真的。”

李侠川还趴在他床边，下巴重新搁回手臂上，悄悄勾住了乔恩利的小指。他抬起头，眼睛还红着，认真道：“那我以后把我的饭分给你吃，这样你就能快点长大了。”

“李侠川……”

“嗯？”李侠川歪头看乔恩利。

“谢谢你。”

……

李侠川和乔恩利的友谊在分享糖果的那一刻就像藤蔓一样疯长，他们一起度过春夏秋冬，一起在梧桐树下交换秘密，手拉手在福利院四处穿梭冒险，换牙时互相炫耀漏风的门牙，记忆温馨得近乎完美，但旁观的乔珠浦清楚地知道，所有场景里乔恩利的表情都是模糊的，只有李侠川的笑脸清晰可见。

而院长站在人群的角落，目光始终落在乔恩利身上，乔恩利的一举一动令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就像在看一株长歪了的幼苗，思索着该从哪里修剪。

李侠川对谁都热情以待，一视同仁，这使他很快在福利院拥有一大堆好朋友，苏山，丁杰，甚至还有女生见了他都围上来，“侠川侠川”地叫。

而与之相反，乔恩利有一个不好的习惯，他花了很久时间才彻底改掉，或者说，他从未真正改掉，只是学会了藏得更深。

“他是我的！”乔恩利一把拉住李侠川的胳膊，把他从苏山身边拽回来，李侠川踉跄一步，手里的半块饼干掉在地上，碎成渣。

乔恩利挡在两人中间，他的脸还是那张白净漂亮的脸，眼睛却黑得渗人，冷漠道：“李侠川是我的。”

苏山手里还捏着半块要分给李侠川的饼干，愣在原地。李侠川有点为难，看看乔恩利，又看看苏山手里的饼干，最后弯腰去捡地上那块碎掉的。

“我不去那边，我们去院长办公室吧，那里有很多书，我们去看书吧。”乔恩利牵着李侠川往院长办公室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警惕地瞪着苏山，“你不许跟过来！”

“不要走那么快恩利，你等等我。”李侠川觉得莫名其妙，他反手抓住恩利的手，掌心一片冰凉，他试图讲道理，“恩利，你刚刚对苏山太凶了，他也是我们的朋友。”

“李侠川，你答应过我的。”乔恩利站定，阴恻恻的眼珠子盯着浑然不觉的李侠川他冷笑了一声，蛇吐信让李侠川的后颈莫名发凉，“你昨天还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最好的朋友有很多吗，一个不够，要两个，三个，无数个。”

随着乔恩利的话越来越偏激，李侠川脸上的笑容险些要挂不住，他忍不住反击道:“那都是假的，你别当真了，你明知道……”

“我不管！”乔恩利声音发尖，手指攥着李侠川的袖口，舌头在唇缝间轻轻舔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面前活生生的李侠川，冷道，“你答应我的，你要是反悔，我就吃……我就再也不见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和苏山说一声，然后我们就去看书，行吗恩利？”李侠川说完，返回去跟吃饼干的苏山解释，他代刚刚说话冲的乔恩利向苏山道歉得到苏山愣愣地点头，他松了口气，才跑到乔恩利身边，半步不肯落后。

这样的事情不下发生过无数次，渐渐的，李侠川开始远离乔恩利，一直到他忍无可忍乔恩利那种要把他吞进肚子里的眼神，他对乔恩利喊道:“我才不是你的。”

“哦。”乔恩利不以为然，冷冷看了一眼李侠川，自顾自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