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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胡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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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两盏热茶依旧滚烫,胡祖宗顶着胡溪华的脸端起茶盏,和对面的乔珠浦说了一个故事:“我年年托梦喊他,旁人都说我是思念曾孙,他算是什么胡家人,一个弃子罢了。”

乔珠浦眉睫颤颤,她的视线仓惶看向屋内,胡家老宅的飞檐翘角层层叠叠,每一扇紧闭的窗后都渐渐贴着一张张男男女女陌生的脸,那些脸五官晕开又重组,每一张都在缓慢地转向她,眼珠子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她看。

胡祖宗呷了口茶,平白抬眼睨了乔珠浦一眼,波澜不惊道:“要不是他欠着一条命侥幸逃了出去,我怎会牵肠挂肚,如今说要回来还债,你是我是信好,还是不信?”

“没人愿意被桎梏,就算是被从小养大的阿猫阿狗,遇到危险也会大喊大叫。”胡祖宗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桌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乔珠浦的指尖掐进掌心,她看着那张和她母亲如出一辙的脸,恍恍惚惚都要觉得自己是那小猫小狗之一。

许是看出乔珠浦的害怕,胡祖宗忽然换了语气,她用胡溪华的脸笑起来,温软絮叨:“金玉这孩子,小时候最怕打雷,一响雷就往我被窝里钻,我哄她,说妈妈给你捂耳朵,她就把脸埋在我心口,闷声闷气地说,‘妈妈的心跳也要小点声,吵得我睡不着’。”

胡祖宗静静欣赏着你的乔珠浦的变化,她支着脸,面露思念,继续说道:“还有一回,她拿零花钱去买糖人,那时候她牙蛀得厉害,被我发现,我以为她偷吃糖气得要死,她也不争辩,只是把糖人举得高高的,说是很甜让我尝尝,我气得要笑,那糖人上全是她的口水,我可不吃。”

乔珠浦双手交叠在腿上,眼眶骤然发热,这些细节太私人了,如果不是真正疼爱过胡金玉的人,怎么会记得这些?她正想落泪哭诉,膝盖甚至不自觉地向前挪了半步,就要承认自己是谁时,手怔在半路上。

胡祖宗顶着胡溪华的脸,还在笑,那双眼睛,那双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幽幽看着乔珠浦的脸。

一瞬间,乔珠浦的冷汗从后颈爬上来,像一条湿冷的蛇,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下钻。她无比肯定这张脸是她母亲,但她也无比确定这个人不是她的母亲,因为母亲看她的眼神不会这样,像是在看一盘已经凉透的菜,或者在估量一块肉能剔出几两油。

“二十六前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嘛自顾不暇,家里的阿猫阿狗太多了,打理起来实在麻烦,更何况,我这儿只管收不管埋,儿女嘛也还有点人性,养了那么多年的宠物多多少少有些舍不得,便琢磨出了其他法子应付我。”

“亲生的养了这么多年自然舍不得,时间太久了,我都忘了他们都弄了些什么东西出来。”胡祖宗用胡溪华的手指叩击桌面,随口一说,“珠浦啊,你是珠浦吧?”

乔珠浦忙抬头大着胆子去看祖宗,那句“祖宗”险些要喊出,但又噎了回去,胃里泛起一阵酸水,她呐呐应了一声,心里直嘀咕ONLY找的身份都是什么神秘NPC,总是触发节点提示。

“你十六年前来过这,我放走了你,没过两年,你又狼狈地找我救你,珠浦啊珠浦,你欠我的一命何时才能还给我。”胡祖宗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摇头,她突然倾身,胡溪华的脸几乎贴上乔珠浦的鼻尖,阴恻恻冷笑,“我这个宅子啊,越来越挤了。”

乔珠浦顺着那视线抬头,窗户上的人脸已经消失不见,转而房梁上已经挂上了一群人形灯笼,冷汗从他的额头涔涔而下,他们像风干的腊肉一样被倒挂在梁上,脚踝处缠着褪色的红绳,他们的脸全都朝着下方,面目全非,整齐地排列在房梁上。

就在这时,东厢房传来敲锣打鼓声,乔珠浦僵硬地回过头,心中的担忧害怕越来越重。而胡祖宗什么也没说,喝完那盏茶,抬手就让人请她去东厢房一观,再去吃接下来的素宴。

后来,后来发生的事情,乔珠浦和李侠川碰面,互相交换了信息,胡宅果然下雨,她目睹着雨越下越大,李侠川彻底消失在她的面前。

那雨下了很久,噼里啪啦砸在瓦檐上,那扇紧闭的西厢房终于被打开,两扇朱漆剥落的木门向两侧大开,四个身影抬着一口棺材跨进来。

那棺材上和之前灵堂里的一模一样,棺木的一角甚至还粘着半片纸钱,被雨水泡得发胀,明明是刚被挖开的,泥水顺着棺盖的缝隙往下淌,在地板上积成一小片。

棺材被放下时,发出一声闷响,不像只装了一个人的棺。乔珠浦想起小时候从母亲那听过的说法,棺材落地时的声响能辨吉凶,清脆为空,沉闷为满,而此刻这声响,无疑大凶。

“三年前,他们就是用这口棺材送走的溪华。”

雨越下越大,雨水从窗棂的缝隙里灌进来,要将所有人都打湿。

胡祖宗的声音又变回絮絮叨叨的温软,像刚才的阴恻恻从未存在过:“珠浦啊,你十六年前从这口棺材逃出去,没回头看,你要是回头了,就能看见他们的手从棺缝里伸出来,手指还在动,像只被打湿的蜘蛛,在空气里抓啊抓。”

“抓什么呢。”老祖宗用胡溪华的手指轻轻叩击棺盖,自言自语了半天,啼笑一声,“抓替死鬼?抓我?还是抓你?”

早在胡祖宗命人压着乔珠浦的肩膀领进西厢房,她从头到尾目睹一切,祖宗命人开棺,于是她看到了棺材里已经苍白着脸奄奄一息的自己。

棺材里的胡溪华已经消失,就剩下连呼吸都微弱的胡金玉,她的身体被压成不可思议的角度,脊椎像被人从中间对折,头颅抵着膝盖,双手从腿弯处伸出来,十指张开,保持着抓挠的姿势。

胡金玉的喉头蠕动,她想吐,胃里翻江倒海,却被胡家人扒拉着眼睛看清楚。

胡祖宗俯身,剥开了胡金玉那张皮,用胡溪华的牙齿撕扯那块肉,嘴角还留着抹不开的血渍,抬头用胡溪华的嘴和胡金玉说道:“还活着,祭品要趁热,凉了,就腥了。”

“吃啊。”胡祖宗把肉递到胡金玉嘴边,胡溪华的手指上沾着肉屑和油花,“你吃了,才算数。你不吃,他就白死了。”

那个他是谁?胡金玉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下颌被一股外力卸开,她被迫张开嘴,肉块塞进嘴里,她干呕吐了出去。

ONLY说什么来着,遇到危险的时候要冷静,越害怕越会死,她应该冷静再冷静,道具库道具很多,让她不要省着用

胡金玉咬舌清醒过来,迅速翻阅着ONLY的道具库,不要命地捣鼓道具噼里啪啦在西厢房一阵破坏。

道具不要命地往外倾泻,爆炸符在梁柱上炸开,驱邪铃滚落在地,婴儿的啼哭越来越尖,她大着胆子看清西厢房里的人,替身稻草人被她撕成两半,困住她的手断开,她踉跄跪在地上,爬过去抢过胡金玉的半边身子要跑。

胡祖宗舔了舔嘴巴的血,看着胡金玉那张乔珠浦的脸,挣扎狼狈的样子令她愉悦,她笑道:“我的食物还没吃完呢,你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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