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气从脚底往上爬,李侠川隐藏在角落,一股凉意正顺着小腿往上蔓延,他低头看了看,一只血色的小手抓住他的裤脚:“救,救救我。”
香烛燃烧后的余香袅袅缠绕在东厢房的脊梁,阴恻恻的哭声尖叫从阴曹地府攀缘爬上来,胡宝宁捂脸低泣,肩膀颤栗不止。
嘎吱,门又开了。
进来的人不是其他人,李侠川见到了从胡祖宗那回来的乔珠浦,只一眼,李侠川便看出了眼前人不是乔珠浦,他看了一眼心虚的小纸人,没有说什么。
等胡家的人看到乔珠浦,面色变了一变,又恭敬请李侠川和乔珠浦去宴厅等待素宴。
去宴厅的路上,李侠川面色平静,他的目光落在乔珠浦的侧脸上,直接开口问:“胡祖宗有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吗,他有说什么吗?”
乔珠浦愣了愣,摇头最后又重重点了点头:“祖宗和我讲了个故事,ONLY说素宴上的东西不要吃,任务信息不要信,请确保我和胡宝宁的安全。”
“他还说,今天会下雨,等四水归堂的时候,你能看到胡宅的过去,他让你进去,怎么做顺其心意。”
李侠川看了一眼小纸人,伸出手让小纸人站在他手心,对乔珠浦说的话他点了点头,将小纸人放在肩头就在宾客席坐下。
素宴的钟声敲响,门被猛地推开,胡家人的脸挤在门口,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青灰色的牙龈,齐声道:“请诸君入席——”
宾客们依次入座,那些宾客的脸在白烛光里明明灭灭,或清晰或模糊,最后都归为一团蠕动的肉团。
不仅如此,他们的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长衫马褂,中山装,西装革履,还有工农装的和港风碎花裙的,就像是被从不同的年代里随手抓来,胡乱拼凑在这场宴席上。
桌上陆陆续续摆满八道菜,但根本不是素宴。
胡家人一一介绍,说是从老祖宗的祖宗那就传下来的传统,说着,浑浊的口水都要提前流淌到餐桌上:“第一道菜,慈悲为怀”
对应这道慈悲为怀的菜,盘子上,白嫩的豆腐被切成方块码成莲花状,表面淋着一层琥珀色的酱汁。
李侠川用筷子尖戳了戳,豆腐发出细微的咕叽声,这声响,他完全可以断定这上面不是豆花,是脑花。
见李侠川没动菜,胡家人顿了顿,继续介绍:“第二道菜,清心寡欲。”
一碗透明的清汤浮着几片青菜叶,汤底沉着几粒莲子,不对,不是莲子,是硬生拔出的牙齿,牙冠里布满了黑线和残渣,零散沉在油腻的汤面被人搅浑一一盛碗放在面前。
“第三道菜,普度众生。”一笼看着最正常的包子,塞满了捏爆眼球做的馅。
“第四道菜,功德圆满。”一盘金黄的圆糕,糕面一点点裂开,起伏的肉块呻吟呼吸。
“第五道菜,往生极乐。”一碗肠子做的面条。
“第六道菜,六根清净。”蠕动的寄生物牵连着同一根脐带慢慢腐烂,切成细丝,装点成酸腥的腌菜。
“第七道菜,万法归一。”一碗炖的乳白的骨头汤。
还有最后一道,被割去的舌头,也就是胡家人口中的:“第八道菜,涅槃重生。”
任务面板在视野里闪烁:
【系统提示:请确保仪式的完整性,当前完成度5%,请玩家务必动筷,尽快完成祭祀仪式。】
玩家们坐在桌前,看着面前这一桌菜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动筷。
“吃啊。”胡家人笑着说,嘴角咧到耳根,一个个蜷在所有玩家的身后,恨不得将食物塞进每个人的嘴里,“素宴,素宴,不吃怎么完成祭祀?”
吃,还是不吃?
吃,那是尸油,是脑花,是指甲,是头发,是腐肉,是肠子,是脐带,是手指,是舌头。不吃,任务完不成,祭祀不完整,头七之前,他们可能都会变成胡金玉
李侠川看着面前这盘菜自然想起乔珠浦的叮嘱,在身边的乔珠浦的注视下,他攥紧了筷子,拒绝道:“我不吃,ONLY说过,任务信息不要信。”
其他玩家愣了愣,动作出奇的一致,好奇的目光同时落在李侠川身上,除了胡宝宁意外,全都选择了相信。
胡家人的面色变了变,脸色难看得很,但也没阻止他们的行为,只是愤愤瞪了一眼李侠川,冷道:“不吃,那就等着头七吧。”
半夜,胡宅真下了雨。雨水在四水归堂的天井里汇聚,阴森的胡宅一下子陷入寂静,彼时任务面板也久违了通知玩家安全模式生效,雨停之前不会有危险。
李侠川站在天井边缘,身影在雨幕里明明灭灭,雨水顺着他的肩线滑落。小纸人从口袋里钻出来,举着牌子问:进去吗?
李侠川低头看着逐渐漫上来的水面,水面倒映着胡宅的过去,那凉意从脚底往上爬,从骨髓蔓延到心脏,他先是看到了三年前的胡溪华,然后十四年前的胡彦宏,再是十六年前的胡曼珍。
在那段回忆里,胡曼珍牵着恩利的手站在胡宅的院子里,胡家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李侠川失神地往前走,雨水没过脚踝,水面荡漾浸湿了他的小腿,他听到小纸人的话,点了点头,直接跳了进去。
无数的倒影在等待,无数的时间线在交织,雨水还在下,四水归堂的天井里,在雨停之前,积水永远积着不流走。
远处,乌鸦的叫声更嘶哑了,雨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远方纸灰的涩味归入流淌的积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