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胡金玉上线中,本次连接重新建立。】加密频道已开启
胡金玉 21:05:时间已经不到二十四小时了,我的任务截止到明天,我看ONLY的通关攻略上,《哭丧棚》的时间至少有七天,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李侠川 21:07:我们在赶来的路上,接入通话,保持畅通。
胡金玉接起,对面只有窸窣草木的晃动还有交叠的脚步声。
李侠川 21:09:你记得开启静音模式,不用和我们说话,我们也不会贸然开口,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害怕,现在还没到祭祀的时候,很安全。
胡金玉 21:10:好的需要我做什么吗?
李侠川 21:11:保护好自己。
胡金玉盯着逐渐暗下来的屏幕,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胡宝宁忽地将头搭在她的肩上,她浑身一颤,半晌,才反应过来小女孩控制不住自己的害怕在小声抽泣。
戌时三刻,白棚里的长明灯一盏接一盏地爆灯花,胡金玉的位置在最前排,她的粗白麻布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冰凉刺骨,她摸了摸戴着的平安锁,安慰自己忍忍就过去,十二个人不可能就她完美符合条件。
身边的小女孩胡宝宁跪在她旁边,已经完全瘫软了,整个人像是一滩泥,只有肩膀还在微微抽搐。其他孝女也好不到哪里去,低声啜泣开始发抖,胡金玉用余光打量着所有人,粗略估计除了她身边的胡宝宁和最后一排的两个,至少有九个人符合条件。
棚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知宾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辰到,诸客入席。”
白棚的布幔被掀开,院子里已经摆满了桌椅,每张桌上都点着白色的蜡烛,宾客们依次入座,简单食准备的豆腐饭。
知宾走到院子正中,站定,双手捧着一个黑色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卷泛黄的纸,那是丧帖,是胡祖宗的丧帖,是这场副本最核心的道具。
“胡氏宗祠,祖宗仙逝,诸亲友吊唁,上奠——”知宾的声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他熟练地展开丧帖,开始念名字。
“有请胡氏远亲,胡显良上奠——”
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老者从宾客中起身,她走到供桌前,接过知宾递来的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对着遗像深深一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
香炉已经满了,白天的香还没有燃尽,新的香插进去,旧的香被挤倒,香灰洒出来,在供桌上积成小小的灰堆,实在旺盛。
“有请胡氏姻亲,周氏上奠——”
中年男人起身,接过知宾递来的三炷香,颤颤巍巍地点燃,恭敬对着遗像一拜,将香插进香炉。
名字一个一个地念,宾客一个一个地上前。胡金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她们的脸开始模糊,重叠变成同一张脸。她无比清楚地知道这是幻觉,是副本的精神污染,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那些脸在她的视野里重叠融合,最后沉默和遗像上的人对视。
“有请珠浦上奠——”
李侠川坐在乔珠浦旁边,手放在膝盖上因紧张手指微微蜷曲,乔珠浦安抚地碰了碰他的手背,从宾客席的角落里站起身,平静地面对这一场仪式。
李侠川的手指微微舒展,眼神一直追随着乔珠浦的背影,没有放下任何戒备。
乔珠浦走向供桌,他经过胡金玉身边驻足,知宾递上三炷香,动作比对待其他宾客更恭敬:“少爷,请。”
胡金玉闻到了一股味道,这股味道似曾相识,似乎是从她来到《哭丧棚》副本就一直萦绕在她鼻尖,她小心打量面前的乔珠浦,不清楚他是胡氏远亲还是姻亲。
乔珠浦接过香在烛火上点燃,遗像上的人眉眼轻弯凝视,他顿了顿,举香对着遗像深深一拜,直起身把香插进香炉。
知宾满意的点头,唤道:“少爷。”
乔珠浦没有看他,转身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牵起李侠川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他的掌心有汗被李侠川反手握紧,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就像平时小纸人经常玩的游戏,在他手心写下了一个字:安。
乔珠浦偏头看了看坐在他身边的李侠川,嘴角轻轻扯了扯,笑不出来,但眼神软了下来。
上奠仪式结束后,知宾收起丧帖,宣布下一个环节:“诸孝女围棺,见祖宗最后一面。”
胡金玉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环节,提示里写得清清楚楚:孝女围棺,见最后一面,确认遗容后封棺出殡。
她一直在逃避去想这件事,一直在用遗像上的女人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丧葬棚究竟是谁的葬礼,胡祖宗在这里面到底担任的是什么角色,她原本以为BOSS就是棺材里的人,可那张遗像,那个和母亲一模一样的人是谁?那个女人是谁?
这些问题在胡金玉脑海里转了一整天,连轴转的忙碌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个更可怕的,她甚至不敢去面对的可能性,但现在,那个可能性被摆到了面前。
十二名孝女排成一排,在知宾的引导下,走向正房。正房的门是开着的,棺材摆在房间正中,棺材的盖子是敞开的,斜靠在棺壁上,露出里面铺着的黄色缎子,缎子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色的覆面纸,纸很薄,其实能隐隐约约看见纸下面脸的轮廓。
胡金玉排在第三个,胡宝宁已经完全走不动了,是被她半拖半扶着的,依次走到棺材旁边,低头看向覆面纸下的脸。
第一个人只看了一眼,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她的身体向后倒去,被后面的孝女扶住,她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一个字:“脸,脸……”
胡宝宁已经半昏迷了,被胡金玉拖着走到棺材边,覆面纸下的脸只在她视野里停留了不到一秒,她就彻底昏了过去,身体软倒在地上。
轮到胡金玉了,她一步一步地挪到棺材边,低下头看向覆面纸下的脸,眉毛、鼻梁、嘴唇以及眼角那粒褐色的痣,躺在棺材里的人不是其他人,正是她的母亲胡溪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