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号房的动静无比清晰，撕拉裂开的喘息从门缝传来，房门半开着，李正秋隐隐约约看见里面有人在更衣。

是人就行，他最怕的就是不是人。

李正秋推开了五号房的门，一股甜腻近乎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逐渐涣散，试图辨认出房间里的景象。

五号房的人原来是恩利哥哥，李正秋起初是怎么想的。

但紧接着发生的一幕，却是令他想都不敢想了。

乔恩利的身体背对着门口，歪了歪头，双手朝后抚摸脊背，尽管今天没有太阳，但那皮肤反射的惨白险些要晃花了李正秋的眼睛，他眯起了眼，看见那具皮囊的背部从颈椎到尾椎，有一道细细的裂缝。

裂缝两侧的皮肉在微微颤抖，皎洁的肌肤鼓起一个个囊泡，薄膜之下细小的绒爪从里面费劲抓挠着那层薄薄的屏障。

“什么东西？”李正秋不知不觉将心声说了出来。

寂静的房间，李正秋的声音出现格外明显，那具皮囊顿了顿，偏头冷漠瞥了呆站在原地不动的他。

与此同时，绒爪刺破了薄膜，裂缝正在缓缓张开，皮肤向两侧翻卷，露出下面粉红的虫卵和白色的筋膜，白色的筋膜暴露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半透明的黏液丝粘连在成团繁殖的虫卵上，虫卵每一次蠕动就发出咀嚼的“咕啾”，就像有无数张嘴正在同时吮吸。

李正秋的双腿在发抖，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打火机，想要呼救，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嘶哑的“嗬嗬”，而他的双脚被钉在了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怪物从恩利的人皮中完全钻出。

该怎么去形容这个场面。

一截从脊椎中探出的手将裂缝撑大，每根手指的关节都连接一层细薄的蹼，裂缝被撑到极限，“嗤啦”撕裂，那怪物的身体在空气中缓缓舒展，整个头颅的五官随意拼凑，伸展的手冒出细密的孔洞，先是冒出一只只匍匐的幼虫，幼虫蜷缩成囊又转化成一只只眼睛舒展环视了一圈，含笑盯着愣在原地的李正秋。

人皮被随意丢在一边，那具乔恩利的躯壳，此刻像是一个废弃的劣质品被丢弃，软塌塌地堆在地板上。

李正秋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的手指在口袋中摸索，终于掏出了那个打火机，他“咔哒咔哒”按下齿轮，冒起的火秒熄灭又点燃，怪物歪了歪头，笑得更加灿烂，距离也离他越来越近。

李正秋努力地保持冷静，但在看怪物无所谓地踩在恩利身上，他紧握着打火机不断点火，根本来不及思考，他扑了上去想要烧死这怪物。

“不准你玷污恩利哥哥！”

什么鬼……

那只锋利的倒甲对准了他的方向，倒甲的长度足有半尺，边缘尽是细密的倒刺，在李正秋的眼前停留片刻，没有犹豫的直接割喉。

为了防止被人听到，怪物的动作很精准也很迅速，快到李正秋几乎没有感受到疼痛，他第一个感觉就是一阵冰凉，然后温热的血液涌出，顺着他的脖颈流入衣领，他想要说话，嘴唇开合，却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继而手指无力地松开，打火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视野也开始模糊。

李正秋的身体缓缓倒下，膝盖触地，他的耳朵真的很好，即使在濒死的边缘，他也听到了外面熟悉的脚步声。

他艰难地抬起头，想要努力发声提醒，嘴唇开合，却只能发出更加微弱的呻吟。

噗嗤。

冒出的血花又落了一地。

视野中珠浦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他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沉默注视着倒在地上的李正秋，眼神是那么温柔怜悯。

李正秋踉跄爬着去捡回自己的打火机，在确认面前是真的恩利时，一通将打火机塞到恩利手中。他想要说话，每一个字都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喉咙里涌上温热的血堵住了他的只言片语。

但他想，恩利那么聪明，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恩利一定知道他在说什么。

乔珠浦看到倒在地上的李正秋艰难朝他说话，被割喉的痛苦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只能勉强通过口型辨认李正秋说的话。

“恩利哥，跑，快，快跑。”

“李正秋。”乔珠浦缓缓蹲下，他的目光落在李正秋的脸上，说怜悯却又太过，更像更加复杂的无奈。

李正秋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扩散，他想要笑，嘴角却只是抽搐了一下，手挣扎了片刻便也无力垂落了。

“正秋弟弟。”乔珠浦低头看着宕机中的李正秋，脖颈上的绷带重新裸露出来，刚好是一条锋利入骨的血迹，他想要触碰绷带却在咫尺之间停留，沉默地对上帝祷告，他摸了摸李正秋的头将打火机收进口袋。

门铃准时响起，怪物缩进了恩利的皮囊渐渐鼓成完整的人形，他背起瘫软的李正秋转身走向门口。

苍白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如之前的租客一样，他送离了这群不幸的玩家，门开的瞬间是一片漆黑冷意，他在黑暗里走了许久，直到触摸熟悉的屏障，他轻轻推了推李正秋的脊背，将他推回了平安的栖息地。

他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片漆黑，嘲笑自己又异想天开，等手心又来了自相残杀的饥饿，他抿了抿唇，再度往返霞美小区。

准备履行一开始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