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墙当夜,江雁没睡着。
她坐在六号房的床沿,冷静听着隔断墙外传来的声响,咔嚓嚼着碎肉的声音清晰可闻,她早试过打开六号房的门,可惜徒劳无功。
“第二天,第三天?这么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从墙缝里渗出的若有若无的腐臭,江雁虽然见过比这更糟的东西,但还是忍不住胃一抽一抽地泛起恶心。
要一个芭乐冰淇淋、两个抹茶香草双球混拼、plus版椰奶清补凉、青提气泡燕麦饮还要荔枝冰酿燕麦饮……
再来一个罗马沙拉。
“靠,就是这。”出于直觉,江雁不经意摸了摸腰间凸起的碎步,今夜月光惨惨戚戚,她无比确定那面镜子的危险。
六号房的全身镜就立在房间角落,暗红色的镜框缠绕上了一层卷曲的白纱,镜面很大映照出她的全身,利落的短发刚好齐耳,耳骨打着一枚米粒大小的珍珠耳钉,眉眼虽秀气,但行动迅速,毫无拖沓的爽利。
镜中的江雁缓缓抬起头,嘴角向上翘起,她的眼睛,那双和江雁一模一样的眼睛并不温柔,反而冷漠戏谑,就像两颗浸泡在血里的黑曜石。
江雁直视镜子里的江雁,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她松了松手指就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同样伺机而动。
镜中的江雁开始靠近,身体贴着镜面,四肢咔嚓咔嚓扭曲着,关节反折,手指细长如枯枝,冒出细密的孔洞开始蠕动呼吸。
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江雁终于看清这个怪物究竟长什么样,镜子里江雁的那张脸就像是一层薄薄的膜,膜下正在不间断地产卵,随着一只只破茧,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皮下穿行。
它紧贴着镜面,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的细齿,尽管隔着一层镜面,但看江雁的眼神,已经控制不住的分泌出脓黄的口水。
江雁笃定,这东西肯定会从镜面中剥离出来,不会玩她跟玩皮球一样,而是会直接大快朵颐吞了她。
不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就一点……
她逃不了。
穿出的手指扣住了江雁的脖颈,软弹黏腻的温热一寸寸缠绕着她的脖颈,指甲陷进了皮肤,血液顺着长长的指甲管传输进了它的胃囊里。
江雁感到一阵窒息,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她拼尽全力争夺的每一秒清醒的时刻都在努力分析着怪物的弱点。
只要有弱点,就能反败为胜。
假江雁张开了嘴,那张嘴裂到了耳根,下颌骨脱臼下垂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牙齿。口水从嘴角涌出,脓黄的口水顺着脸颊流到下巴,再滴落到地板上,发出腐蚀性的嘶嘶声。
“果然美味,成为我的食物吧。”
江雁屏息,手指在腰间摸索了一秒,抿唇冷哼。
“成为你蛋的,滚!”江雁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动作很快,快到假江雁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右手从腰间抽出水果刀,稳准狠捅进了它的脑子。
噗嗤。
刀尖从假江雁的太阳穴刺入,贯穿了整个头颅,腐臭的血腥喷涌而出,溅在江雁纯良的脸上。
假江雁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那声音震得房间里的灯泡疯狂闪烁,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掐着脖颈的手松了劲,有了可乘之机。
江雁没有停顿,身形就像一条柔韧狡猾的蛇,她找准机会从掌控中滑脱出来,绕到了假江雁的身后。双手握住刀柄,一刀,又一刀,又一刀,刀刀刺入,刀刀拔出。
噗嗤,噗嗤!
脓液像喷泉一样涌出,假江雁的身体在刀下剧烈颤抖,看起来似乎任人宰割,它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如同一滩被抽走了骨头的肉泥,缓缓瘫倒,四肢仍然诡异的扭曲,头颅歪斜在一旁,眼睛死死地睁着。
江雁喘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为了不脱手,她在上面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粗布,此刻,上面的缠布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咔嚓咀嚼的声音还没结束,江雁分心看了一眼靠近走廊那面墙,嘭嘭用力拍打墙面的声音清晰可见,她不经摸了摸自己已经青紫的脖颈,一边往后退,一边在口袋里摸索。
她实在不放心。
这个怪物太狡猾了,太耐打了。
江雁抽出一根火柴,在盒侧轻轻一划,火焰在黑暗中亮起,掀起的温度比平时高了好几百倍。她的额角冒出大颗大颗的热汗,举起火柴试探性靠近瘫软的怪物,火光在脸上跳跃,露出她坚毅冷静的脸。
嗖。
肉肠子从假江雁的腹腔里射出,速度极快,扭曲蠕动,直直地缠向江雁的脚腕,猛地一甩。
江雁的后背重重地撞墙上,视野里炸开一片金星,手指一松,火柴盒从掌心滑落,掉落在床脚。
“可恶!”
江雁气急,脚腕被肠绳紧紧缠住,那肉肠就是一个小型的怪物,不断在皮肤上蠕动收紧,粘连在腿上分泌稀碎的泡沫。
更多的肠绳从假江雁的身体里涌出来,其中一条又缠住了脖颈,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气管捏碎,将江雁的身体紧紧贴在墙面上。
江雁庆幸自己贴身不离,死死握住了那柄尚能保命的水果刀,刀刃切开了缠住脖颈的肠绳,腥臭的液体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她的身体从墙面上滑落,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立刻翻身站起,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冷静。
杀不死。
杀不死。
杀不死!
怪物还在地上蠕动,肠绳只是一群被切断的蚯蚓,它的身体在地板上缓缓蠕动正在重新凝聚,那些被刀刺出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暗红色的肉芽从伤口边缘涌出。
服了,这怪物狡猾至极,杀又杀不死,还会时不时装死阴一波!
江雁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了床脚的火柴盒上,她刚拿回火柴盒抢占生存的机会,突然身后的墙壁动了一下,她以为真的要死定了,瞬间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扣住刀柄,死也要死得明白,她认命转过身,盯着突变的墙壁。
墙皮掀起肉浪,砖缝里的液体加速渗出,巨大的肉瘤鼓了出来,这些肉瘤的表面上,隐约浮现出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每张脸上都是两个黑漆漆的孔洞,嘴巴张成巨大没有牙齿的裂口,梦呓一样,不断重复。
“好饿,好饿,好饿啊……”
江雁的背脊抵住另一面墙壁,视线在假江雁和肉墙之间来回扫视,直觉唯一的出口就在危险的地方。
怪物朝她靠近,身体已经重新凝聚,伤口也愈合了大半,那张脸也逐渐越来越像江雁,甚至可以完全替代。
“好饿……” 肉墙的声音更大了。
江雁的手指在火柴盒里抽出一根火柴,她一边躲避怪物的袭击,一边在怪物和肉墙之间判断活下去的机会。
怪物疯狂的逃脱着燃起的火柴,但江雁却并不因此放松,火柴燃烧的时间就这么短暂,她必须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发现怪物的弱点,她点燃一根又一根的火柴朝怪物靠近,终于,她发现了这怪物虽然逃脱,却尽力避免靠近墙壁。
一开始它并不惧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热,好热啊!”怪物和肉墙同时尖叫。
现下,她已经有了一个大胆一试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