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不苟的整洁,瓷砖墙面被擦洗得干干净净,灶台边缘不见半点油渍,锅具倒扣在沥水架上,按照大小排列摆放。
厨房确实小,转身都会撞到肘子,但每一个缝隙都被利用到极致。江雁在这方寸之间大展身手,游刃有余颠着平底锅,锅里的煎蛋在热油中翻涌,背影瘦削却挺拔,并不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自乱阵脚。
江雁拿着锅铲,转身朝他们笑道:“你们好,先坐下来吃口热乎的早饭吧,现在应该还算安全。”
李侠川不好白吃人家的饭,昨天的馄饨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他走过去站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洗江雁用过的碗碟。
江雁愣了下,选择直白问:“我知道你是论坛上有名的李侠川,霞美小区的等级是A,我带了火柴,已经试过了点不了火。”
李侠川平静道:“因为我们还在欲望里的霞美小区,因为虚假,所以做什么都没有用。”
江雁将鸡蛋卷翻面,思索了片刻,不得不承认:“那很麻烦了,霞美小区之所以是A级,不仅是因为是对领域的精准把控,还有能将玩家控制成为BOSS的帮手,这就代表我们不能直接去唤醒他们。”
“轻易不要动用你的火柴,除非他已经来到你面前,可以保命。”李侠川偷瞄着已经褪下温和面具的乔珠浦,冷淡孤寂,倚在门框上活生生就像一个局外人,目光一会儿看向厨房的两人,一会儿看向客厅簇拥的热闹。
徐秀芬站在人群中央,身上裹着一件崭新的红色大衣,来来回回地走,大衣的下摆在她膝弯处翻飞。
“好看吗?好看吗?”徐秀芬转了个圈,面向每一个人询问,眼角的皱纹显得和蔼可亲,再不见初见面的忧愁,“我女儿买的,说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徐秀芬的开心是真实的,她的女儿寄来了不少礼物,从大衣到围巾,还有保健品和零食,每一件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而在她眼里,所有人都是好人,都是她失散多年需要被投喂和关爱的孩子。
她分享着女儿带来的礼物,满屋子人其乐融融。
叶芳香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她的小宝。那孩子认生得很,被母亲引着去摸桌上那只棕色的小熊玩偶时,突然“哇”地大哭起来,小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极度排斥桌上摆着的礼物。
叶芳香哭笑不得,她抱起小宝贴在肩头,手掌有节奏地拍打着小孩的后背,轻声哄道:“乖乖,妈妈在,妈妈在呢。”
江雁和李侠川端着丰盛的早餐出来,大家吃得开心。李正秋坐在桌角浑然不见第一天的内向,小嘴像上了发条似的不停开合。
“江雁姐。”李正秋腮帮子鼓得像只囤粮的仓鼠,筷子尖上还挂着半根没吸溜完的面条,“你这手艺,绝了,这煎蛋的溏心程度,米其林三星都得来拜师。”
他转向徐秀芬,眼睛圆溜溜的,格外真诚:“徐阿姨,您这大衣一穿,哪像五十啊?二十五,走在街上我都不敢叫阿姨,得叫姐姐。”
徐秀芬笑得前仰后合,直夸李正秋嘴甜,江雁的嘴角也克制地笑了笑,往他碗里多打了好些吃的。
李侠川坐在桌边闷声吃饭,偶尔抬头和乔珠浦对视一眼,微微出神。
乔珠浦的笑容不达眼底,举起牛奶杯,向李侠川的方向微微倾斜,敬这短暂、虚假…像泡沫一样随时可能破裂的温情。
早饭过后,江雁选择留在相对安全的客厅和被控制的徐秀芬她们交涉,三人前往五号房探查究竟。
走廊尽头的五号房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股焦糊味,乔珠浦推开门,房间简直是被火燎过一遍,正中央摆着一张床,床架扭曲变形,床垫被烧出一个巨大的黑洞,弹簧从焦黑的棉絮里支棱出来。
书桌上的情况更糟,靠墙的台式电脑主机外壳熔化了一半,大半本编程课本烧成了灰,纸页边缘卷曲发黑,勉强能从书脊上辨认《C++程序设计》和《数据结构》,课本旁白,还有一个被烧毁的相册半敞着。
李侠川率先走过去直奔书桌,他轻轻拈起相册边缘,主动询问:“你有看到这照片是什么样吗?”
李正秋紧跟其后,蹲在电脑主机前,试图从熔化的机箱里找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听到问话,他愣了一下:“没仔细看诶,我最爱打游戏,刚进来的时候这里就是电竞房,我打到通宵听到哭声就清醒了。”
他说着说着,头一次机灵起来,他见李侠川的目光钉在那张残缺的照片上,误以为是什么重要的线索,仔细想了想,不确定道:“好像是张合照,有三四个人。”
“不过这种照片看着很像在宿舍。”塑料封皮已经熔化成不规则的疙瘩,照片的边缘卷曲焦黑,但还能辨认出轮廓,三四个人站成一排,背景看上去像是上床下桌,确实很像大学宿舍。
李正秋说着说着,又突然直起身,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拜了拜:“哎古,希望我顺利出去,我还指望着大学新生活呢。”
乔珠浦一直站在门口没动,他的视线在照片上停顿了几秒,见他们沉迷在一张照片上,沉默走过去加入他们。
李侠川顺势将照片递到他手中,沉默盯着他的脸不说话。
乔珠浦低头看了看,照片里那四个人的脸已经被高温扭曲成模糊的肉色色块,但站位和姿态依然清晰可辨。他将照片翻面,背面有一行字,被烧得只剩几道浅淡的划痕,指尖微蜷了一下,指节泛白,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将照片放回了原位。
抬头时,意外与李侠川的视线撞在一起,乔珠浦觉得奇怪,问他:“怎么了?”
李侠川“嗯”了一声,如实回答:“突然想起我高中毕业那会……和好朋友在校训碑前拍照。这种照片,或许也是好朋友的合照。”
“是吗?”乔珠浦翻阅着书页上的笔记,指尖划过那些清秀泛黄的字迹,他想了想,觉得李侠川只是好奇,便补充道,“大学生活也就那样,一个人走,两个人走,没什么区别。”
他将书放下,拷问李正秋:“正秋弟弟,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李正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移,最终试探性地抬手指了指书桌边上靠墙的全身镜,整个房间,只有这面镜子是完好无损的。
“镜子吗?好像每一个房间都有镜子,他是不是能通过镜子进入每一个房间?”
“嗯,猜对了一半哦。”乔珠浦开玩笑道。
李正秋大惊失色,当即看向李侠川,想听听大佬的想法。
李侠川沉吟片刻,补充道:“一切能反射的东西都可以。”